第58章(下)

我心里的怨愤瞬间便爆裂开来,泪水含在眼里,目光都是模糊的。我说:“信。我不曾生过她,抱过她,养过她……”

他俯身下来,堵住了我的嘴唇。

好一会儿才松开了,道:“那个时候你怀着她,并没有几次三番的见红。”

我眼前又有些发黑。他说:“你第一次见红,太医便对朕说,这孩子保不住。”

“可是清扬说……”

“是朕让她那么说的。”苏恒道,“……朕比你还要想保住那个孩子。你已经为孩子,折磨过朕一回了。”

可是他已经折磨了我一辈子,这一遭却还是不肯消停。

我说:“我很想他们,每晚每晚的梦到他们。他们都陪在陛下的身边,陛下可有好好的对他们?”

苏恒便说不出话。

我说:“……陛下也并没有让臣妾好过。”

苏恒依旧不说话。

他一贯这样,什么也不质问,什么也不解释。逼得你费尽了心思去讨好他,却不知他是否真被取悦了。

我说:“臣妾知错了。”

他手上忽的用力,那双漆黑的眸子垂着,看不出喜怒。

他说:“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我只能继续放软了姿态,说:“……求你,韶儿他什么也没做错。”

这一次他的怒气表露得如此明确,居然连我也看出来了。

他终于质问,“你心里究竟是怎么看朕的?韶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可是他的话哽在了半途。

想必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又俯下身来亲我,呢喃声几乎淹没在遥远的雨声里,“可贞……”

我费力的想着,该怎么让他心软下来。然而脑子里只是空荡荡的,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了那对水晶雁。

便说:“陛下可还记得那只水晶雁。那一日陛下将它挂在臣妾的窗外,对臣妾说……”

他粗鲁的打断了我,右手拍在床上,伤口再一次绷开,血水就顺着纱布滴落下来。他双臂撑在我的耳边,“那不是我。”他俯身下来,“说点别的,可贞。你不是想讨好朕吗?说点别的,朕想听点别的。”

我多么想在此刻告诉他——已经没有别的了,我也只爱过他那一次罢了。那该有多痛快。

那当然不会是他,那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在被追杀的路上折去我的闺房,挂一只水晶雁,说“让我看看你的模样”,说“等我回来娶你”。他从来都只会像这样逼着我一遍遍的告诉他,我究竟多么的为他神魂颠倒,死不改悔。

但是真的惨烈到死过一回,谁还敢再爱一次呢?

一时间上辈子为了他所尝过的甜蜜、苦楚全部都涌入脑海。我记得他在窗前为我描眉,随手折了一枝海棠花,为我簪在鬓上。记得大战在即,他揩去我眼角的泪水,问道“若我死了,你怎么办”。也记得他手刃了杨清,失控的挥砍他的尸体,直到我从背后抱住了他,才骤然间松懈下来,仿佛要把我折断般揉进怀里。

我在讨好他。然而我想了很久,依旧不能将这些说出口。

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