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美酒

跟馨儿一般年纪,自然是待嫁的女儿。嫂子这会儿要接她来沈府,只怕是有心打算了。

我越发的难受起来。

许她是怕自己好不了了,日后思齐和思礼跟了别人受委屈。

母亲自然也听出来了,只说:“哭什么?我明日便下帖子,请亲家母过来。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日后想见谁都能。”却不接“八妹妹”的话茬。

我忙也说:“都不过是些旧疾,熬过了这个时候,自然就好了。”

嫂子才要说什么,看到母亲便转了话头,笑道:“也是,我在这里伤感什么呢?正该赶紧养好了病,到娘跟前讨好去。娘可不要嫌我烦。”

母亲笑道:“烦了我就再打发你抄佛经去。”

嫂子想热闹时,总是能说笑起来。

那边苏恒又在催促,我便对母亲笑道:“我和嫂子说几句体己话。”

母亲自然知道,她在这里我们拘束,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我便坐到褥子上,拉了嫂子的手,问道:“怎么了?”

嫂子道:“也没什么。我这病缠绵了四五年,原以为怎么也能再拖几年的。怪我自己嘴馋,上个月开窖,看到坛子里还剩了些葡萄酒,就偷偷喝了一杯。谁知一沾了酒就不成了。”

我愣了愣,这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她却不肯在母亲跟前说。便有些迟疑的问道:“葡萄

酒……是当年舅舅送的?”

嫂子面上白得厉害,道:“我只是怕母亲听了多心……”

我身上已经有些抖。

嫂子病得最重的那一回,是在五年前的冬天。

戾帝在那一年刎颈自尽,大患已除,朝局终于稍稍稳定下来。长安便有一种庆功的氛围。我记得当初苏恒五天里就有三天是醉着回来的,我拿道理、大义来劝他都没有用。一怒之下,便当了他的面,也灌下半坛子糯米烧酒去。大概我酒疯撒得有些厉害,吓到了他。之后好几日,苏恒提到喝酒就头晕脑胀,终于再没醉过了。

苏恒都会被灌醉,哥哥自然更逃不了。嫂子也没少操心,便有样学样,也如法炮制了一遭。谁知反而把自己折腾得一病不起。

她身子弱,时常莫名其妙就病一场。何况又喝了那么多酒,因此那一回并没人觉得蹊跷。

但如果第二回也还是因为那种酒,只怕事实也就是如此了。

我身上抖得渐渐控制不住,嫂子轻轻的握着我的手,泪水成串落下来,道:“……可知美酒伤身,你也不要再喝了。”

——我已经喝过了。

那日哥哥送了葡萄酒酒来,我尝了一杯,觉得酒味略显淡薄,便命人在海棠树下埋了,想藏段时日再喝。谁知之后一病便几个月,渐渐就将此事给忘了。

从沁园出来,日光有些晃眼,眼前景物一阵阵的模糊。

我不信舅舅会送毒酒给哥哥。

中原葡萄美酒是难得的。定然是有人送了舅舅,舅舅知道我和哥哥爱喝,才转赠的。

那酒原本要毒杀的,是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