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旧事

本该是登高的晴日,这天却秋阴不散。河北沈家邀了;满座高朋,却只不足半数人来赴宴。因为戾帝的使者来到沈府,答谢我的救命之恩。那人只带了十余亲兵前来,却人人说他有天

神般威严的仪容,令人不敢目犯。他命亲兵执刀互在沈府门前,只身人在席间谈笑,得知沈家有女待嫁,便解下腰间佩剑为礼,向父亲询问我的闺名与八字,开口求娶。

父亲气恼得拂袖而去。舅舅却与他把酒对饮,言谈葚欢。

我猜想他大约就是舅舅先前提到的人。这般干净利索、不拘于礼的作为,实在让我好奇得紧,便想偷偷的去看眼。结果半路遇上父亲,被丫鬟们强架回去。

红叶代我去看了眼,回来说那个人支颐微笑,眉梢眼角的风流恣意,令屋子伺候的丫鬟们都飞红了脸颊。他与舅舅谈笑风生,席间坐的名门贵自尽数被比进尘土里。

我想象不出这种意态,心中却暗暗有所憧憬。

红叶又悄悄的告诉我说,不知道谁放出话去,说我有皇后的命格。这个人明明是戾帝的属下,却还敢来沈府提亲,想必是有争夺天下的野望。

我时默然。此刻的局势,天下人皆看得清。戾帝得河北而有天下,他人得河北而可争天下。传出沈家女儿有皇后命格这种流言,并不奇怪。

我忽然便明自为何父亲对来人生气,舅舅却对他欣赏有加了。

河北很快也不能置身事外,而父亲仍有偏安之心。这个人敢在此时将刀兵带进沈家的宴席

,正是在逼父亲尽早表态。而当时便解了佩剑求娶,则是因为他瞬间便已判断出,我的出嫁便预示着河北之地日后的动向。

看似恣意妄为,却并非真就是个狂悖胡来的人。反而聪明果敢,心怀高远。舅舅说他是不世出的英雄豪杰,想必并非谬赞。

我便留了心。问红叶,她告诉我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红叶说,是来赴宴的宾客们嘲讽他时所说的。这些人既然来了,便必然也存了与沈家结亲的心思。眼看要被人捷足先得,便传这种流言。

戾帚自己也应了谶语,自然对这些话更在意些。他新破了长安,威震天下。正是睡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时候。若此人向沈家求亲的事和流言道传进戾帝耳中,只怕戾帝再不能让他活着。

我不自有些焦急,想要提点他。却不知该如何将话传递给他,不觉辗转反侧。

醒过来的时候,床帏已经打起。

天际泛自,屋内却还有几分黑沉。花枝上红烛将尽,烛泪层层垂落凝结,烛心那笔火光燃得平稳,晃也不晃下。

苏恒似乎也刚起床,正背着我在床下更衣。

忽然便目过头来,见我睁着眼,便料到了似的微笑起来,回身揉了揉我的耳垂,道:“不用急着起来,再睡会儿吧。”

黑睥流光,灿若星辰,依稀就是我梦中所想见的模样。

我时有些恍惚,将手心贴上他的手背,道:“我做了个梦。”

他眼睛便柔柔的眯起来,问道:“什么梦?'”

我说:“梦到我及笄那年,你到沈府来观礼。”

他并不答话,只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道:“今日还有朝会,朕得去了。”

他触着纱布,扯动了我头上的伤口。我一激灵想到昨夜的事,瞬间便清醒过来。

忙扶了额头,起身跪在床上。

苏恒道:“怎么了?'”

我摸不清苏恒的心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