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真正走投无路的困境,这一世我对苏恒有怎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我自己都不会觉得奇怪。
我正胡乱想着,红叶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个铜罩子,将用来炙香的炭火悉数灭掉。
她脚步很轻,动静如风。微微侧着头踮脚的模样,我隔了纱帐望着,很觉得窈窕动人。
她灭完了香,掀了帷帐进来,上前给我和韶儿又掖了掖被角。然后去帷帐外吹熄蜡烛,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残香凉透,她关门时外面透了一阵风进来,撩动了纱帐。
我的心境莫名便宁静下来。
我抿着头发进耳房时,红叶正在洗脸。一起过了二十年,她用听的也能认出我来,闭着眼睛摸了一阵,道:“毛巾。”
我随手把毛巾给她,笑道:“你支使得倒是顺口。”
她抹了把脸,照旧用刘海将额头遮好,才笑答道:“我是满头小辫子不怕人揪的。你要跟我计较这些,我死一千次也够了,不差这一回……”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又变本加厉道,“再递下梳子吧。”
我便再从妆奁里找了梳子给她。她接了梳子,大概也觉得折腾过头了,脸上便有些红。给我让了座,上前给我梳头发,垂眸问道:“这么晚了,娘娘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点了点头,把平阳的信交给她。她虽疑惑,却还是接了。
她跟着我前前后后也认了几千字,虽不能吟诗作赋,读书写信却难不住她。只一会儿便读完了。
我说:“平阳不会无缘无故要我小心伺候皇上,只怕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红叶沉吟片刻,问道:“娘娘是怎么想的?”
我笑道:“就是全无头绪,才觉着心烦。”
红叶道:“公主殿下要娘娘小心……只怕这事有些曲折。”
我说:“自然不会是件好事。”
红叶咬了一会儿指甲,迟疑道:“奴婢就是这么觉着……刘碧君——”
“刘美人。”我打断她,纠正道。
她没接话,只继续说道:“那位跟着皇上去了两个多月。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咱们这边都是没法辩白、证明的……会不会是——”
我默然不语。
——这一重我竟然没有想到。
也不是没有想,而是,我竟然至今仍觉得,我与苏恒之间是不会被挑拨的。
一时间只觉得恍惚。这自信究竟从何而来,我已记不得。想必是在某段久远得令人困惑的往事里,我们互相许下的誓约。
然而违心之约,神明不佑。他未必真把这许诺放在心上过。
何况,这世上哪有挑拨不了的夫妻?
而我居然一直信到今日,上辈子被他算计,真是活该。
我过了好久才能再说出话来,“无论是与不是,都小心应对着吧。”
红叶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