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自何?”赵顼惊诧地问。
“《滕文公下》,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不能兼爱,不能为我,适度平衡,乃是中庸之道也。”
赵顼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这个道理以前王巨也说过。王巨是张载学子,看来这种思想是来自张载。但他想错了,张载产生这种思想,恰恰是受了王巨影响。不过这个都不重要了,王巨也不想在儒家上有所建树。
至于
张载美化了儒学地位同样能理解,张载也是大儒,不美化儒家,难道还美化法家墨家?
“微臣听到许多人说汉以后,是法儒兼治,以儒为表,以法为里。实际这是错误的说法。儒家之骨,仁义,仁为义之本,义为仁之节。何为义,侧隐之心谓仁,羞恶之心为义,虽孟子未说如何羞恶,实际为节,为法,故《逸周书》里所说,能收民狱者,义也。荀子说,夫义者,所以限禁人之为恶与奸者也。夫子在礼记里也说过,司寇之官以成义,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除去天地之害,谓义。”
“这个有点道理,类似佛家的降妖除魔。”
“道可道,非常道,大道万千,总归一途,因此道佛儒在许多认识上多是殊途同归。”
张载这番话未必让所有人全部认可,不过大家都感到莫明其妙,这是朝会,说这个干嘛?
“我朝以儒家为学问标准,但儒家不是墨家。有这个法家的义,有这个平天下的兵,所以才构成了完整的儒学。比如这个不恰当的故事,汉朝文景之时没有用兵,但那时重的是黄老无为之道。到汉武帝时才重儒学,也从汉武时才开始用兵。这样比喻虽失了偏颇,但也说明儒家之道,以内为本,为家为国,此谓兼,此谓治,此为仁,此为爱。上忠君王,下爱百姓。”
“不错,不错,”赵顼连声道,这个观点他喜欢。
“不过对敌人则是要平,平就是义,就是伐,就是羞恶,就是节,就是除天地之害。然而在我朝现在恰恰相反,对敌仁,对己义……这让微臣感到痛惜。”
轰!
许多人色变。
这等于骂许多大臣连墨子都不如,那么岂不是连禽兽不如?
这也是张载气的。
弟弟是好心,更将陈襄等人当成了君子,当成了好朋友,却没有想到刚一离开京城,立即被陈襄利用,攻击王巨。
本来因为弟弟就让他难堪了,这一来,他更不能呆在京城了,刚才陈襄弹劾时,张载就产生了辞官的念头。反正是辞官,不如最后替自己弟子说公道话吧。
“各人有各人的道,各人有各人的法,因此我朝包容佛道,甚至西方夷人的宗教,只要是宣传仁义的,也任由他们宣传,再比如耕耘,有人用牛马,有人用铁鎝,有人用塔犁,还有百姓强行用人力背犁,做官员只能归劝诱导,能否强行百姓用那种方式耕耘。即便法不同,为何大家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协商,找出一条更完美的道路。或如青苗法,不执行罢,执行罢,不执行大家想一条比青苗法更好的国家富强之路,执行了,大家互相监督,去其所短,留其所长。况且我朝积弊那么多之时,为何不能内部团结,一致对外?”
王巨摇头苦笑。
老师还是想当然了。
其实不是宋朝,有几个国家不内争的。
所以他在前世最恨也最敬东方的那个倭国。只有那个倭国才能称为很接近张载所说的,不管那个倭国的人性如何,确实人家很团结。一个简单的例子,他们人种来源同样复杂,但人家明智的只有一个民族。如果不那个倭国资源有限,国土狭隘,那将是整个地球的灾难。
但赵顼不管的,他喝了一声:“好。”
大约这段时间也将他头吵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