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凌宛珠在他身边说了什么话,动作多么亲昵,楚离的眼神依旧淡漠,他始终没有回应一句,没有仔细瞧她一眼,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显得他寡淡无情,与七王妃关系不像传闻那般好,反倒显得他十分矜持懂礼。至于凌宛珠,初嫁的小女儿态,众人也只是一笑了之。
顾姳烟不动神色地笑笑,楚离,得不到自己爱的女人,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愚蠢不堪的大小姐,一定很痛苦吧?最痛的,是心痛却说不出来,现在,你也懂了吗?
顾姳烟潋下眉眼,任楚萧牵着她在宾客中穿行,她是武将,并没有寻常大小姐的矜持,举止落落大方,因此引来一片赞赏声。经过楚离身旁时,顾姳烟紧紧咬唇,手掌收紧,凤目含恨,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够让你看我一眼呢?我要嫁给楚萧,你竟然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很快,她便恢复了笑意,提起裙裳跟在楚萧的身后,没关系,楚离,相信我,一切才刚刚开始 。
凌相的心情很不错,满面笑容,乐呵呵地与众人谈笑。这么多年心头的疙瘩、面子上的丑陋终于被一把火烧掉了,那个不吉利的石竹院从此被封得死死的,任何人都进不去。时间一长,看看还有谁敢提起四小姐的事情!人都已经不在了,再把她挖出来说,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看着自家大女儿那身王妃的专属衣衫,发髻美丽动人,凌相捋了捋胡须,笑得合不拢嘴,这婚事真是一波三折啊,好在,终于尘埃落定了。马上就到新年,这个新年过得心里可真是舒坦哪!
这个夜晚太令人心烦意乱了,楚离环顾四周,他觉得烦躁,不想再继续呆在这里,“有凤来仪”是册封皇妃的大殿,也是王子皇孙们册封正妃的地方。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也曾站在楚萧现在的位置上,手中握着身边这个女人的手,可是心里惦记的,却是那个口口声声叫他“姐夫”的少女。
就是在这里,他自欺欺人的梦开始 被打碎,一天碎一点,直至整个世界崩塌。然而,多么荒唐,心里痛了伤了,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别人笑的时候他不能哭,别人唱的时候他就算不唱也要耐心地听着。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曾给予他任何希望,如果不是自己勉力撑起,又该死了多少回了?
皇位上的那个人,看似通情达理、和蔼可亲,可是谁都无法猜测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对待楚慕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骄纵——给他显赫的身份,给他逍遥的资本,给他所有一切的优待!皇子能做的,他也能做,皇子不能做的,他还是可以做。没有限制,没有阻碍,没有束缚,只有永无止境的宠溺与关切……
不愿再想下去,楚离转身跨出了大殿。
天空还在下着雪,御池中结了冰,御花园
里冰封一片,满目的惨白。下雪的日子让他心生惶恐,总是会想起母妃。而这年前的第一场雪,带来的怅惘与苦闷何止一点半点?
手中握着一枚碧玉戒指,细细摩挲,看它在手心里一点一点由冰冷变得温热。
碧璃之眼。
说是放她走,他又怎么能安心?可惜,派出去的人找不到她,自从那一场大火之后,她便消失 不见了。偏偏这一场雪下得真是及时,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起来,无处追查。
身后一阵响动,是脚步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楚离警觉回头,那人离他还有很远,见他转头,清朗一笑,笑声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格外的动听:“七殿下可真是敏感,小王本想吓吓你,却反而被你给吓着了!真是失策,失策。”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外罩貂裘披风,琥珀色的桃花眼闪着光,整张脸英俊且魅惑。
楚离勾起唇角,也笑了,紫瞳嘲讽:“小王爷真是清闲,居然有这样的功夫与本王开玩笑。”
楚慕已经走上前来了,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颈,仿佛不胜劳累似的:“是啊,小王就是闲得太无聊了,所以才出来走走。不过七殿下不在大殿里好好陪伴王妃,却也个人出来看雪散步,难免会招人非议吧?小王倒没关系,闲散惯了,换做七殿下,这影响可就真不大好了。”
楚离紫瞳一闪,薄唇抿紧,盯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