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衿苦笑着点头,“我没有,是因为我实在低估了她,我原本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直到那天听大哥和六弟无意中说起,说她竟是为了照顾二哥的病,不眠不休,而二哥亦是为了她,甘愿连夜入宫请旨,只为了能早日迎她过门……”
说到这里,她突然长叹一声,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等我察觉到她的威胁之时,已是为时已晚,我已经……动不得她分毫。”
夜舜眼底划过一丝愧疚,身为帝王,从不认错,可是对于这个女儿,他却总是忍不住感觉到亏欠,这些年,她已经承担了太多本不该由她承担的。
“朕始终觉得你这般为他,终是没有结果的,你该知道他身份特殊,注定不可能过寻常人的平凡日子。”夜舜有些心疼地拂过她的额头,“都说生在帝王家,一生都会被权势、地位所左右,从你出生朕看到你第一眼起,朕就决定断不会让你走和那些帝王家的孩子一样的老路,却没想到朕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夜子衿摇了摇头,“这件事是儿臣心甘情愿的,儿臣不怪父皇,不怪任何人,要怪就怪儿臣没那个命,儿臣能陪着他走过五年,却终究走不进他心里……”
“子衿……”
“所以父皇,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能代替儿臣陪着他一直走下去,儿臣真的不希望那个人有事。”
夜舜心底一凛,凝眉看了夜子衿一眼,他着实没想到,兜了这么大一圈,她这话锋一转,终究还是将话题又拉回雪衣这件事情上。
“这件事其实再明白不过,雪衣根本就不是凶手,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而父皇心里也是明白的。”夜子衿一脸自信,说得斩钉截铁,“父皇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罢了,姑奶奶对您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儿臣虽不知道,却能明白,您是亲眼看见姑奶奶躺在雪衣怀里没了气息,所以本能地将雪衣认作是凶手。父皇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放过雪衣的理由。”
“哼哼……”夜舜先是定定地看了夜子衿片刻,突然冷冷笑出声来,笑意微微悲凉,他伸手朝着大理寺的方向指了指,“理由?朕确实想要一
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是朕找不到,你能吗?你能给朕一个放过雪衣的理由吗?”
夜子衿一怔,握了握拳,垂首不语。
见之,夜舜又是沉沉一笑,缓缓转过身去,目光从桌案上一扫而过。
蓦地,他神色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桌案前,轻轻挪开堆积如山的奏疏,从里面找出一只精致的锦盒——正是那晚司兰裳命暗卫送进宫来的那只。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送盒子的那人吞吞吐吐了好半晌才把司兰裳的话说出来,她说,要在她死后打开这只盒子……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锦盒,想着司兰裳临终前的面容,夜舜直觉心中一阵刺痛,犹豫了良久,方才小心地打开了盒子。
夜子衿静静地站在殿前,看着夜舜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精巧的耳坠,那耳坠虽然简单,却也精致,竟是用小巧的夜明珠制成,即便是在烛光下看去,依稀可见通透晶亮。
甫一见到这耳坠,夜舜的脸色霍地就变了,瞪大眼睛盯着耳坠看了半晌,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要说什么,然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而后低头又从盒子里取出一封信笺。
信中说了些什么,夜子衿不得而知,她只看到夜舜的脸色随着信的内容一点一点变化,最后竟是身形一晃,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