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的跪拜叩首,高堂之上坐着的却是两个不时相互瞪眼,彼此仇视的老儿。方才范文棠喝酒输给了李止一,直到现下心里仍然觉得颇不服气!不就是能喝么?若论内功深厚。自己才不会输给这酒糟老儿,是以喝了这许多酒,此时仍是清醒无比,只是肚中实在容不下这许多酒水了,饱涨得他再也喝不下去。
李止一今日十分得意。不但喝酒胜了范文棠。就连这高堂的位置。原本也该是苏子扬来坐,可是李止一借口他膝下无子无女,只有苏子扬这么个徒弟。偏偏这徒弟要搞什么两情相悦又岂在成不成亲这套把戏,是以今日徒孙成亲,他一定要坐坐这个位置过过瘾。苏子扬懒得与他分辨,便随他去了。
跪下叩首,曾经无数次问苍天将她送到这个年代究竟是何用意,而今日,答案分明眼前。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安心想起已然逝去的爹娘,可惜今日他们瞧不见女儿成亲了。他们的相片,安心一直带在身上,时刻未曾离身。她的眼角有些湿润,隐忍着,带着泪花微笑。
起身换个方向再叩首,纠缠了这古往今来一千年地爱恋,终于划下了句点么?身边的这个男子,就是她将要托付一生的人。曾经的一幕幕赫然眼前,这穿越了一个来回地爱情,究竟让她寻觅到了。只知道有他在身旁就好,有他在身旁就能安心。
江傲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从今往后,再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因为有她。无论沧海桑田,时光变迁,她都是他最爱且要呵护一生的妻了。这一辈子,定要给她幸福。
在旁观礼的众人,也是各有各的表情。或是拈须微笑,或是点头赞叹,更有彼此相视悄然双手相交地。方便与苏若谷这两个孩儿站在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混玩得熟了,此时也学着安心与江傲跪叩地模样,在那里如同不倒翁似地起起伏伏,倒若得大人们轰然大笑。更有些家中有幼女之人已然开始打听,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般伶俐讨喜,有意定下一门娃娃亲事。
拜堂完毕便要将新娘送入洞房,余客留请吃酒。赵祯满腹心事地起驾回宫了,展昭原本想跟着回去,转念一想,又作了罢。大概,赵祯会去找张修媛说会子话的。这么多年来总是如此,对着展昭是毫无隐瞒地倾诉,对着张修媛却是为了转移思念地闲叙。
不甘心啊不甘心!安心坐在房中叹气。这会,还是不能掀下盖头,喜娘说一定要等闹洞房时新郎倌儿来掀。可是她肚子好饿啊,凭什么他们可以在外头大吃大喝,她却要在房中干坐呢?此时想想当日假扮苏舜钦与兰汀成亲时,也没有感觉这般难耐,原来成亲地时候,最倒霉的还是女子。
再想起闹洞房,安心没由来眼皮一跳----完了完了,这回大概要死在风尘三侠手里了!慕容修还未成亲。害怕安心报复是不敢闹得太嚣张放肆地,可是那三个已然成了亲的淫人却又不同了。
怎生想个办子逃走呢?安心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是无奈。好在兰汀这个做过新妇,吃过成亲苦头的好心人拿了些东西来给安心吃。乘她还未离去之前,安心央及兰汀替她带句话给江傲。
“什么话?”兰汀笑吟吟地望着安心。
“曹操南下,曾母跳墙!”安心顾忌着身边那几个喜娘,无耐之下只得玩起猜谜游戏来。
“你----”兰汀吃了一惊,她是念过书的。自然知道安心用的是什么典故。曹操南下,刘备仓惶逃离。曾母跳墙,只因他人误传曾子杀人,三番四次,曾母害了怕,跳墙逃跑。只是这成亲之日,用这般不祥的典,却也太令人吃惊了。
“哎呀好兰汀,你快去快去。记得一定要对他说哦。”安心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催着兰汀快走,她才没那么多忌讳。“好吧!”兰汀想笑,难得见到安心也会被逼到这份上
。便帮她一帮吧!自己也吃过这闹洞房的苦楚,深有体会。
见她出去,安心假意走到桌前,从盖头底下将兰汀送进来的吃食觑了几眼,背地里动了些手脚。只是她背对着众喜娘。没有人瞧见。倒多亏了她,成亲之日也毒药不离身。安心心里暗道一声“罪过”,这叫人在江湖飘。防备要趁早。
“各位累了一日了,也都饿了吧?且来吃些东西垫垫饥,否则饿坏了你们,我心里怎生过意得去?”安心一边说着,一边将没动过手脚地一碗莲子羹拿起来便猛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那几位喜娘陪了安心一日,说不饿那还真是假的,当下客气了一番,见新娘子都吃了,便也取了些点心分食。
安心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儿,三、二、一,“倒也倒也!”听得几声“扑嗵”声后,安心笑逐颜开地扯掉了红盖头,换上一身轻便衣衫,将那几个喜娘扶到床上和椅子上。
“丫丫滴!沉死我了!”在“搬运”那个胖大喜娘的时候,安心忍不住抱怨道。
这时房门一响,安心吃了一惊,转头,却见是江傲偷偷进来了,不由拍着胸脯道:“你吓死我了!”
江傲看见倒了一屋子的喜娘,不由笑道:“你手脚真快!”
“你猜出来了?”安心也笑。
“那是自然!只是要摆脱这一堂的宾客可真是不容易,大概一会他们便会发觉我溜了。”江傲笑道。
“你不想被当猴耍吧?”安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