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的声音道:“茉儿,若是……若是皇上寻来此地,你就随他回宫去吧,大唐如今四海升平,他想必已有足够能力保护你周全。”
次日清晨,我如同往常一样,静静坐在湖畔,眼望苍茫湖水,遥忆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之句,想起远在京都的他,心头一片迷茫。
卢杞站在我身旁,问道:“茉儿喜欢此地湖光山色么?”
一名仆人垂首走近他,低声说道:“公子遣奴才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至多今晚,朝廷就会……”
卢杞从袖中取出许多银票交给他,淡淡说道:“你们都离开此处吧,立刻就走。”
黄昏之时,我们漫步湖畔,我突然感觉到周围气氛异常紧张,回头遥望,立刻见到了许多人,皇帝一身青衣而立,离我不过数十步远,身后尚有数百御林军相随。
卢杞似乎并不意外来者是谁,转身之际神色镇定,说道:“臣早知定有今日,皇上终于来了。”
皇帝眼眸之中并非惊,亦非痛,更非是怒,那种感觉让人觉得彻骨寒冷,竟是隐隐含有一种杀气,我从未见我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我,看过任何人,当然,也许只是因为我不曾见过而已。
他看了我们半晌,终于冷冷对卢杞说道:“看来朕竟是错看了你!你们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如此作为,我时至今日,总算是明白了你到底是何等样人。你可知罪?”
卢杞坦然道:“臣纵容叛党,知情不报,已是死罪;挟持贵妃,更是死罪。”
他静静注视我,面无表情。
我早知他定是如此反应,亦在意料之中,缓缓说道:“臣妾罪无可恕,皇上要赐臣妾一死,亦是无怨。”心中却道:“你恨茉儿吧,若不让你恨我,你怎能死心?我和你在一起只会害了你,你最好一剑杀了我,永绝后患。”
皇帝眼神更加凌厉,手中长剑出鞘,直指我的颈项,项中金饰应声而落,声音更加冰冷道:“你真的以为朕不敢杀了你么?你告诉朕,为何如此背叛朕?”
我平静说道:“只因为我心中从未喜欢过你,你后宫之中花草无数,我亦不愿意入宫为妃,是你逼迫我进宫的。你征战回纥害了我妹妹,锐意削藩害了我姐姐,我表兄堂兄皆因你而死,还将我爹爹贬往崖州,让我家骨肉离散……你知道我爹爹在崖州所写的诗句么?‘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你将他送往满目苍凉之地,心中可曾愧疚过?”
卢杞喝止我道:“茉儿,不要再说了,你要激怒皇上杀了你么?”
皇帝冷冷视我,说道:“你说完了么?你心中还有何怨,都一并说出来吧。”
我接着说道:“我当年并未怀过你的孩子,那些都是假的,是我骗你的!因为我有天生隐疾,根本不可能和任何人有孩子!我只是不愿你宠幸裴昭仪,不愿你喜欢郭盈,我只是为了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如此而已!”
我见他神情依然未变,手中之剑轻轻颤抖,心道:“若这些还不够,我何妨再给自己加上一条罪名?”惟恐他犹豫,又说道:“裴昭仪的皇嗣是我暗中指使宫人下手,是我谋害的。”
他不再犹豫,手中之剑宛如游龙出水,向我直刺而来。
卢杞不敢怠慢,持紫玉箫架住剑招,挡在我身前,说道:“皇上不可!茉儿她虽与臣曾有誓约,却从未背叛过皇上,她所言亦非真心,皇上决不能相信!千错万错都是臣之错,是臣见她在宫中伤心难过,强行劫她出宫,所有的过错,微臣愿意替她承担!”
皇帝冷冷道:“你如何承担?”
卢杞肃然道:“臣请与皇上一战,臣若败在皇上手下,甘心受死;若侥幸胜了,请皇上放过她。”
御林军中冲出一人,正是浑缄,急道:“卢大人怎能如此大胆……”
皇帝却挥手制止他,冷笑道:“很好,你果然并未辜负她对你一番心意。朕今日若是调动大内侍卫高手围攻于你,未免胜之不武。今日就在此单独与你一战,你若胜了,朕便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