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惊疑、悲痛、无奈之色俱全,手中之剑颤抖不已,仰天笑道:“你们是要我杀了贵妃么?”
数名老臣不再多言,皆叩首不起。
我此时全然明白,隋炀帝姓杨,玄宗贵妃姓杨,我亦是杨氏之女,我正是诸多钦天监所指之祸国晦星,导致天怒降灾,恐日后还有劫数危及大唐江山社稷。
我早该知道自己宠冠六宫会招致祸患,却不料这罪名来得如此快,如此沉重不可抗拒,他若顺应天意,便该除掉我。
我并非畏死之人。
他眼中寒光闪过,手中之剑却无迟疑,向那另两名钦天监斩落,适才那二人应是同样如此枉死。
我惊叫道:“皇上且慢!”往阁中飞奔而去。
他听见我之呼唤,见我已至阁中,近前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唤道:“茉儿!”
我抬头视他道:“皇上切勿因茉儿伤害忠心之臣,他们皆是为了皇上,若是奸狡之徒,定不会不顾性命如此直言相谏。”
他眼中泪已涌出,对众臣大声怒道:“你们可听见贵妃之言?她果然是你们所指认亡国祸患么?”
阁中并无一人敢再言。
我神色平静,柔声道:“皇上,茉儿愿意一死。”
他宽大的袍袖飞扬而起,将我卷入怀中,头上珠冕骤然拂过我面颊,竟然掠过丝丝触痛,沉声对我说道:“茉儿你放心,朕决不会听信他们之言,谁若敢要你死,便须朕取了我的性命。”
这句话响彻阁中,在场众臣及宫人皆听得清楚分明。
当年玄宗皇帝迫于六军将士之威压,不得不于马崽坡前赐死杨妃,如今他同样身为大唐天子,却愿以自己生命来保护我,玄宗皇帝已是多情之人,却并不及他爱我之心。
我从未想到他竟然爱我护我可至如此地步,心中酸痛,眼泪犹如断线之珠,滴滴落于他那绣有五彩祥云和出水蛟龙的袍服胸前。
他心痛不已,怒声喝道:“贵妃有言,朕今日并不追究你们之罪,你们还不退下么?”
不料那几名老臣竟是胆大,皆不肯退出。
李泌长叹道:“臣等深知贵妃品行,但天意征兆如此,并非人力可逆转,恳请皇上三思,臣等年事已高,食君之禄当报君恩,皇上若诛杀臣等,臣等死而无怨。”
其余老臣之言大同小异,皆叩首俯地道:“请皇上赐死臣等。”阁中诸人皆跪伏于地。
他眼光闪烁不定,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正欲开口,我见他神情决绝,恐有诛杀那些老臣之念,我不敢阻止他即将出口之言,因离他面容极近,轻轻吻上他的双唇。
他登基不过两载余,大肆处决德高望重之臣,朝中必然大乱,朝中若乱,藩镇便有喘息之机,回纥吐蕃虎视眈眈,他苦心经营一切俱将付诸东流。
他此时一心护我,神思未
必清醒,我只得行出险招,纵使此时有数人在侧,已顾不得那许多。
他见我主动吻上他,颇为意外,缠绵片刻间,我见他眼中神色渐渐转复清明,将唇移至他耳畔道:“皇上可肯听我一言?”
他低语道:“你说。”
我道:“紫微星主镇京都,皇上若将我放在洛阳,又怎会犯冲紫微?”我自曹先生九卷之中我略习得观星之术,亦略知破解之法。若是他自行返回京都,东都便与冷宫无异,纵使那晦星果然是我,将我拘禁于冷宫之内,便无大碍。
他闻言便知我意,却摇头道:“生离之痛更甚于死别,朕决不会答应。”
我轻轻道:“皇上还记得茉儿上昆仑之事么?如今二者必择其一,为何定要封死退路?日后如是天象有转机,皇上可来接我。”
生离死别,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此理。
他适才急怒攻心,如今已渐渐冷静下来,果然不再坚执,放开我对众臣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朕已有决断,明日定见分晓,你们退下吧。”
那些老臣见他语气缓和,不似适才大怒失色,不再多言告退而出。
次日圣旨道我忤逆圣意,由贵妃贬为才人赐居东都洛阳行宫,他即刻启驾返回京都,同时赐居洛阳行宫者居然还有宋若芷。
生离死别,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不会不明白此理。
仪鸾殿内本有温泉沐浴之池,他亲手抚过我身上每一寸肌肤,吻我道:“茉儿,朕只想再好好看看你,过些时日定来接你。”
今夜过后,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他若离去,洛阳种种良辰美景对我形同虚设,我虽然难过与他分别,却不可再增加他之伤心,我勉强笑道:“新婚不如远别,茉儿一直都在皇上身边,只恐皇上已厌倦了,分开些时日倒好些。”
他眸中神色如燎原之火,直视我道:“朕这一去,你果然不想朕么?日间犹可,朕不相信你夜夜都能睡得安稳。”此言极是露骨,我双颊红晕浮现,他早已靠近我身旁。
我只觉他身体在水中与我融合,水面荡起轻轻涟漪,他每一次撞击都让我头脑昏沉,我只得紧紧抱住他,从未与他如此做过,我确实有些不太适应。
他见我并无太多反应,便抱起我往寝殿而行,将我放置床榻之上,问道:“茉儿不喜欢朕刚才那样对你么?”
我羞涩摇头,他面上漾起微笑道:“朕今夜定要你记忆深刻,以免日后将朕给你之宠爱给忘了。”
我不知他将要如何,只见他开始俯身亲吻我全身,吻及我敏感之处时却故意轻轻啮咬,我不由轻轻呻吟出声。他并不就此停止,却加重力度去揉抚我赤裸双足,暗施内力于足底经脉之上,我只觉体内对他之渴望此时如惊涛骇浪排山倒海而来,视向他之目光定是柔媚缠绵。
他轻笑道:“乖茉儿,你告诉我,现下要我做何事?”
我却断然不肯说出,他见状便道:“看来我还是太轻易放过你了……”正欲再有动作,我知道他今日定要我对他说出无法宣之于之言,只得含糊说道:“茉儿要你……爱我……”
他道:“我一直都爱你,今日却要你爱我一次。”言毕将我抱起坐于他身上,又笑道:“你该知道如何做了?”
我虽是含羞仍只得遂他之意,他面容极尽欢愉之色,最后却再无法忍受,将我压在身下……
我仍自娇喘不息,他已恢复平静,将我紧紧拥住说道:“朕回京后,定会朝思暮想茉儿。宫中妃嫔虽多,却无人能似你这般合朕心意,让朕得以享受人间至乐。”
我心中却掠过一丝悲凉,情深不寿,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