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宫路转凤凰台

唐宫外传 紫百合 3620 字 2024-10-09

“元庆余”三字入耳,她若知情,定有触动。

只见她忙跪于我床前道:“王珠知道姐姐明察秋毫,前日墨梨已尽告于我,如今不敢再欺瞒姐姐。”

她眼中泪光闪烁,却极是坚定道:“王珠的确罪该万死,元庆余系我表兄,我与他自幼青梅竹马,如今他虽知我为皇上妃嫔,仍未能忘记前情。姐姐既已知此事,尽可随意发落我,只求姐姐放过他。”

我不料她竟如此坦然招认自己与元庆余之私情。

我道:“我其实并无真凭实据,你为何要尽数告知于我?不怕我害你么?”

她望向我道:“只因王珠姐妹深知姐姐为人,我妹妹玉儿被先帝赐予卢驸马为侍妾,我曾得知姐姐与卢丞相之前情。姐姐自己本是性情中人,决不会害我……”

我闻言轻轻咳嗽,蓝笺急道:“姐姐如何了?”

我摇头示意无妨,接着问王珠道:“她对你说了些甚么?”

王珠略有迟疑方道:“玉儿对我言道,卢丞相无限思念姐姐,在人前却要故作若无其事一般,自姐姐返回京都后,夜间时常伫立庭院之中遥望宫苑。前日殿试归来后,卢丞相在雨中站了一夜,手中紧握一束发丝,应是与姐姐昔日定情之物。”

我本已有些昏沉,此时胸中只觉无比郁闷沉痛。

卢杞他竟然还未忘记我,他为何还要如此眷恋我这负心背弃他之人?我误会他两载不谋我之面是狠心抛弃我,年岁渐长方才明白他之苦心。

他其实是在等我抉择,不愿予我任何压力。

我若真的心中惟他一人,决不会左右摇摆不定,他是在赌我对他之爱意胜过对皇帝之感情。

是我,选择了作皇帝的妃子。

可是,我当时抉择到底是对是错?

我轻轻对她道:“不必说了,你自己如今可有打算么?”王珠尚未及答话,闻听内监宣道:“皇上驾到!”知他返回,忙不敢再言,恭迎出殿外。

他快步行入殿中,我透过帐幔隐约只见他伸手扶起王珠,携她之手近我寝帐,至我帐前时方才放开。

王珠本是美人,柔顺乖巧,我尚且喜欢,何况是男人。他久未接近宫中其他妃嫔,现下对她有些眷恋亦属人之常情。他至帐前放开她的手,分明是怕我看见,心中仍是时刻顾及我之感受,但我发觉自己居然并不介意,或许是因王珠招人疼爱,或许是因她其实与我颇为相似,她心中最爱之人本不是他,却阴错阳差成为他的妃子。

物伤其类而已。

我服了祛风寒之药方才躺下,此时汗湿重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近我身旁,在东都宫苑中他多着常服,今日一身墨紫锦衣,腰带墨玉镶嵌,越发显得端庄威严,面容虽和蔼亲切,仍隐隐透出帝王之气。

这帝王之气能够震慑群臣,自然更能够震慑他身边之人,包括昭德皇后在内,宫中妃嫔其实无人不惧怕顺从于他的威仪之下。

我恐是惟一的例外。

昭德皇后温婉,贤妃稳重,裴昭仪美貌,郭盈纤巧,王珠温柔,宋若芷才华横溢,徐雁然妙解音律,我深知自己未必胜似她们。

但我曾经拒绝过他的爱慕,他费尽心机方得到我的真心。

愈难得到之物,往往会愈加珍惜。

他俯身下来,嘴唇轻碰我额头,应是感觉热度退下,方才绽放一丝欣慰笑容。

王珠和蓝笺等人见此情形,早已静悄悄退下。

他轻轻说道:“茉儿,朕欲将越国公主赐婚路维扬,你可愿意么?”

越国公主乃先帝代宗德妃萧氏所生幼女,年纪刚过十六岁,娇憨可爱亦属美人,与路维扬极为相配。

我堂兄系杨家长子,他依律处决堂兄,且日渐疏远我家亲族,我心中黯然神伤,他再明白不过。

路维扬系我嫡亲表兄,目前官阶并不高,若尚越国公主便为二品驸马都尉,乃是极大荣宠。我与路维扬亲厚如亲兄妹,皇帝将越国公主下嫁与他,分明是想对我略加安慰。

我轻轻咳嗽几声,说道:“皇上如此美意玉成,茉儿代替表兄多谢皇上。”

他将枕畔锦帕拿起轻拭我额头轻汗,说道:“朕只要你开心就好。”言毕又伸手抚我颈后,应是发觉我内衣已湿透,微有不悦道:“你身边之人如此不经心么?”

我忙说道:“适才蓝笺刚换过,我自己不愿再折腾了,皇上不要怪责她们。”

他见寝殿衣架上挂有一件浅碧薄绸衣,应是我代换衣物,笑道:“不劳她们,朕来帮你换。”

我吓得忙摇头坚

决不允,怎能让他似奴婢一般侍侯我?但他执意如此,我只得相从。

他系好我衣带,眼中仍有赞许迷醉之色,低语道:“茉儿快些好起来,此后再无灾无病,朕不能一日没有你。”

我躺在被中故意逗他玩笑,道:“皇上这几日有她们侍侯,莫非还不够满意么?不知她们二人相较,皇上心中更喜欢谁些?”

他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之色,佯怒道:“六宫妃嫔朕个个都喜欢,并无轻重之分。”

我见他生气,说道:“茉儿错了,不该如此问皇上。”却因情急轻轻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