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陌上春如织

唐宫外传 紫百合 2663 字 2024-10-09

那人笑道:“我家国舅爷素来怜香惜玉,府中似姑娘这般美人确实不多,国舅爷定会喜欢姑娘,日后贵为皇亲国戚,不愁荣华富贵。”

我心中暗暗叫苦,此言本是欲为堂兄分辨,却不料此人越说越不像话,倒似堂兄确有不少劣迹一般。

我站在他身旁,只觉他身上寒气袭人,十分可怕。

他冷冷道:“适才之言,你若敢再讲一遍,今日此地便是你们葬身之所。”

那人虽是倨傲蛮横,见他漠然威仪,早有几分怯意,不再多言,将那马缰绳牵起与其他诸人飞驰而去。

他无心再陪我看城中风景,抱起我返回宫中,我心知堂兄大祸将至。

回至东都宫苑后,他端坐于仪鸾殿中,对李进忠道:“宣御史中丞崔郅来见我。”李进忠见他神情有异,忙宣诏而去。

他此次前来东都洛阳,除有诸多朝廷重臣随行外,亦携带几名品级较低的宫中妃嫔,其中便有充媛宋若芷与昭容王珠,淑妃、贤妃、裴昭仪、郭盈等人依然留在

京都。

宋若芷之姐正是昔日与我共同进宫侍奉华阳公主之宋若昭,宋家教女严谨有方,宋若芷举止端庄、颇有才华,精于诗词歌赋,王珠对皇帝恩宠似乎并不在意,为人温柔沉静,她们二人在宫中与我时常往来,关系密切。

我见他宣诏崔郅,心中惶恐不安,御史中丞专司查办官吏贪污行贿渎职之行,闻听那崔郅性情刚直,执法从不徇私,对待皇亲国戚、平民百姓皆一视同仁,若是他们介入此事,堂兄非朝中官员,一定会累及父亲。

我跪在他面前,轻轻说道:“皇上,臣妾伯父去世甚早,堂兄幼年无人管束,求皇上网开一面。”

他视我片刻,目光转为柔和,说道:“你起来。”

我走近他身旁,他握住我的手,言辞恳切说道:“茉儿,我爱护你之心天地可鉴,但我是一国之君,行事不能不有所权衡,你能体谅我么?区区一骑纵然赐予他又何妨,恐他在东都扰民由来已久,我不得不彻查他之行为,若是手下婢仆仗势欺人,我不会过于苛责他。”

他不计较堂兄奴仆冲撞亵渎圣驾之罪,明白查问堂兄之行为,已是格外宽宏,我说道:“茉儿多谢皇上。”

我能体谅他,他有自己身为国君之立场,堂兄若真如此肆意横行,亦是咎由自取。但我仍是希望此事与堂兄并无关系,只是他府中之人蛮横无理而已。

卢杞升任御史后,御史中丞由崔郅继任,崔郅本是卢杞下属,他进入仪鸾殿中,跪禀道:“微臣崔郅参见皇上、贵妃娘娘,卢御史闻听皇上宣诏微臣,恐皇上另有旨意,亦在宫外侯诏。”

他道:“宣他进来。”我见他们议事,行礼退出。

春雨贵似金,洛阳城内外雨丝飘飞,一片迷茫,绵密的细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之久,宫苑中垂柳含烟,花木润泽,雨水将春日绿意越发渲染得淋漓尽致。

我并未带侍女,独自撑着一柄小巧精美的油纸宫伞,自仪銮殿中走出,正欲往御花园而行,迎面却遇见了身着官服的卢杞,他面上伤痕淡了许多,五官依然俊朗。

他坦然自若,对我行礼道:“微臣卢杞,参见贵妃娘娘。”

我眼望他,心中一片迷茫,却不由自主说道:“卢大人免礼平身。”

他抬头道:“微臣……”他的眼光注视到我所着春服低低领口,神情顿时异常,眼中掠过一丝凄凉之意。

我心中蓦然明白过来,淀山历劫后我将玉饰换为金饰,皇帝眼中笑意无法遮掩,尽情流露而出,说道:“茉儿你终于肯放下了。”其实他早已知情,对我之宽容亦超出我之意料。

卢杞亲手精心雕琢玉饰被我摘下收敛于匣中,玉饰本系我们二人昔日情缘之见证,初入宫时,我宁可得罪皇帝亦不肯摘下,卢杞救我之时尚且喟叹我之痴心,如今我放弃了玉饰,亦是代表我完全放弃了他。

大历十三年春初见卢杞,我仅有十五岁,如今已是建中三年的春日,四载光阴飞逝,人事皆非,陈年往事早已渺茫如烟。数年来卢杞见过我四次,第一次是在册妃大典之上,他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贵妃身影;第二次是在往行宫途中,他看见我与皇帝相拥于御舆之中;第三次,他为救我只身前往生死险境,第四次是在赐宴吐藩来使之时。

我与卢杞交往从未给过他幸福,惟有拖累与负担、压抑与痛苦,他早该忘了我才是,如今发觉此事,对他只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