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内监已宣入吐蕃来使及随行众人,我远远望见其中一人,服色虽改,面目依然,赫然竟是蕊欣两年来朝思暮想之人,我授业恩师曹先生。
我乍见曹先生在那吐蕃来使身后,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激动,已近三载未知他之踪迹,当日家中与他相别,他向父亲辞行前往吐蕃,不料他竟在如此情形下归唐。
当年曹先生因何而去?如今因何而返?他这三载时光经历了何等变故?我家变化自是天翻地覆,父亲杨炎由平民商贾成为当朝丞相,闺阁中纯真少女成为尊荣的唐皇贵妃,昔日尚衣记如今已是灸手可热的皇亲国戚。
卢杞本是曹先生师弟,自然是识得他的,今日凝华殿中颇多故人。
我欣悦之态
早已落入他眼中,他沉声问道:“那吐蕃来使莫非有何不妥么?”
我心中无限欢喜,微笑说道:“皇上,来使之中有茉儿亲故之人。”
那随从众人之中,曹先生仪态卓尔不凡如同鹤立鸡群,他不可能不留意到。能让我如此激动,除非是亲如父母兄弟,他的确精明,略有思忖便不再追问。
殿中诸人行大礼参拜,为首使节年约四十上下,虬髯浓眉,与中原相貌殊异,却是以汉语说道:“在下区类赞,奉吐蕃国主及大相尚结息之命前来参拜大唐皇上,另奉国中美女四名献与皇上。”
他朗声道:“今日兴庆宫中朕已知吐蕃赞普之诚意,大唐与吐蕃世代为婚姻,本是甥舅之国,固结邻好将近二百年。其间虽有小忿,犹应以两国之要求永久结盟,今既吐蕃有意,朕亦当坚盟从约。朕今日赐宴,来使可不必拘礼。”
那吐蕃来使区类赞叩首称谢,随行人等各自归座。只见区类赞轻轻击掌,殿外鼓乐之声齐鸣,四名少女面蒙轻纱,身着吐蕃服饰,手中各执不同之乐器,袅袅婷婷走进殿来。一曲奏毕,同时跪地参拜,纤纤素手亦揭开面上遮挡,果然个个秀美明艳,淳真清丽,相较中原美人,别有一种动人风韵。
我心中暗忖他定然是全部接受,这些礼物本是却之不恭。
他目视那些少女并不太久,却突然对区类赞言道:“吐蕃确是灵秀之地。不知朕身边贵妃与她们相比,贵使以为如何?”
我不料他竟将我与那些吐蕃少女同列让吐蕃使节品评高下,心中有些不悦嗔道:“皇上怎能如此戏言?”
他握住我手笑道:“我正是要他们知道身边已有你,那些庸脂俗粉岂能再入我眼中。”
区类赞闻言向我视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我只觉此人行事甚是认真,不由觉得好笑。只见他出列跪禀道:“贵妃娘娘的确是绝色佳人,吐蕃女子远远不及,但这些女子乃是赞普亲自精心挑选来,仍恳请皇上收留,赐予臣下亦可。”
他微笑道:“既然如此,朕便收下这份礼物了。朕身边不缺美人,朝中众臣为朕日夜操劳,倒是可替我接受赞普这番心意。”
我见他如此处理吐蕃进贡之美女,不觉深为佩服,此举一可让吐蕃国君明白他并非可轻易为美色打动之人;二是显示大唐风物远胜于吐蕃;三将吐蕃进献美女赐予臣下,亦可警示吐蕃如约俯首称臣,不可再生异心。却不知他要将这些美女赏赐予何人。
他视我一眼,随即命道:“卢杞、袁高,你等二人身为京畿观察使,为朕长年在外巡视,劳苦功高,朕今日便将吐蕃美女各赐予你们一名。”
他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卢杞不敢有违,与袁高同出叩谢皇恩,那些吐蕃少女本是乖巧,随即跟随他二人回座,侍奉于他们身旁,另外两名分别赐予左右散骑常侍崔汉衡、于颀,那二人亦是称谢而出。
我不由远远望向卢杞,他仍是表情淡然,却在我视他那一瞬间抬眸向我望来,我见他眼中无限惆怅之色,竟然一时错愕失神。两人目光交汇之间却又惊觉不妥,忙各自视向别处。
我心中暗悔不该去视他那一眼,亦未料及他当时会恰好看向我。
这一切不知是否落入我身边之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