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月将纱帐挽起,华阳公主视我道:“适才我歇午觉之时,卢杞可曾来过?”
我面上微红,答道:“是,卢大人见公主歇息,与奴婢闲话几句即随韩王殿下去了。”
她凝视我片刻,说道:“这上阳宫中,他倒是特别看重你。你到本公主身边,亦有不少时日,你自觉本公主待你如何?”
独孤贵妃和华阳公主从不让我们操持宫女差役,偶尔小有过失亦从不责叱,名为主仆,却从未真的待我如宫女,我说道:“公主待奴婢恩泽隆重,奴婢心中很感激。”
她轻执我手道:“你知道就好。我从小并无同龄姐妹,与你甚是投缘,你自到我身边,尽心陪伴我,即使本性不喜那绿腰之舞,亦肯用心学习,我想留你在身边,不知你可愿意?”
正在此时,只见独孤贵妃带着几个宫人款款而来。
她仔细观看华阳公主神色,似是舒了口气道:“你如今可确是大好了!后日便已是祈福期满之日,那法师果然有些本领。母亲已奏请你父皇,后日晚间在明月楼中设宴贺你痊愈,到时那些祈福宫女,你父皇亦有封赏,送她们出宫。”
华阳公主道:“母妃,我舍不得她们,想留她们在宫中,不知母后妃能准许么?”
独孤贵妃道:“你想留下谁?母妃这就去请旨。”
华阳公主笑望我道:“就是她了。”
独孤贵妃转头看向我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安心跟着公主,勿以家中为念,用心当差。”
我耳听“勿以家中为念,用心当差”数字,如同五雷轰顶,心中痛楚无比,出宫之期指日可待,华阳公主为何为何独留我在宫中?却不敢违抗她们,忍住眼泪答道:“奴婢一定尽心竭力服侍公主,请娘娘放心。”
华阳公主似乎很开心,对独孤贵妃道:“母妃,儿臣前日已将去年所作绿腰舞令她们重新演练,如今颇为可观,到时让她们舞给父皇看,父皇定会高兴。”
独孤贵妃喜道:“那是自然,只是你指点她们切勿过于费神。”
公主答应着,又叙些别话,独孤贵妃今日似乎有些心事,过了半晌,对公主说道:“你父皇前日朝堂之上,已正式宣诏立沈妃为睿真皇后,母亲今生,恐怕亦只能如此了……”
公主见她面有忧色,亦不再多话,独孤贵妃坐了片时,便自离去。
晚间我回到房中,却不见芙晴踪影,我忖度她大约在隔壁万纤纤那里,并不以为意,想到出宫之事化为泡影,思念父母姐姐,忍不住伏在桌案上落泪,竟然渐渐睡着了。
忽然有人急促敲门,唤道:“杨姐姐!杨姐姐!”我蓦然惊醒,听得是万纤纤的声音,睡意全无,开门道:“何事如此惊慌?”
她神色惊惶,六神无主急言道:“杨姐姐,不好了!听说今晚东宫太子殿下遇刺,芙晴被宫中侍卫押走了!”
我闻听此言,只觉一阵晕眩,险些站立不稳,抓住她手问道:“你快告诉我,具体情形如何?”
万纤纤喘了口气,说道:“我刚才听见外面有喧闹之声,出门看到值夜的内侍小喜儿。他说方才有人叩上阳宫门,问芙晴可是宫中之人,然后看见他们将芙晴一同带走了。”
她见我着急,忙道:“姐姐莫急,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姐姐可再去问问小喜儿。”
我早已按捺不住出门而去,行至偏殿之前,小喜儿和几个值夜宫女在窃窃私语,我平日和他们本是交好,小喜儿抬头见我过来,早已走过来道:“姐姐可是已知此事?”
我不及与他客套,急问道:“我妹妹是怎么了,你可知道?”
他说道:“亥时宫门下钥不久,我听见东宫那边一阵阵喧嚷,后来东宫侍卫统领李希烈大人敲门,说找上阳宫查证一事,并将芙晴姐姐押过来问我可是上阳宫人,然后将人带走了,只说暂且莫要惊动公主。李公公说今晚东宫中有刺客,欲待谋害太子殿下,殿下大怒,命紧守宫门,在宫中搜查可疑人等,谁料芙晴姐姐此时竟还在宫外,正好被他们撞见,李大人便命将她关押起来,带回东宫严加讯问。”
听他说完,我心中只有无数疑问,芙晴为何深更半夜尚在上阳宫外?为何有人如此大胆,敢深夜潜入东宫行刺太子?
那些宫中侍卫皆威风凛凛,涉嫌行刺太子,兹事体大,他们防卫不严,正要求功抵过,焉能不“严加讯问”? 芙晴本性文静纯良,一介弱女,只身被拘,与羊入虎口无异,今夜要受何磨折,难以预料。
我越想越是害怕,手心沁出冷汗,小喜儿见状,宽慰我道:“姐姐且稍安心些,太子素日御下宽厚,应该不会太过为难芙晴姐姐的。”
我听他言太子为人宽厚,回想与他交往确是如此,心中却仍是放心不下,想到那面金牌尚在我手中,心头主意已定,打算去东宫见太子,求他放过芙晴。
我回至房中将金牌取出,对小喜儿道:“芙晴生死难料,我今晚定要去东宫一趟,请公公开宫门放我一行。”
小喜儿急道:“姐姐这是疯了不成?东宫现下正乱着,姐姐何必去赶这个热闹?再说,姐姐又不识得去东宫路径,即使去了也进不了宫门,还是待明日回
禀公主,再作计较。”
我摇头道:“你们告诉我如何去,我便知道了,到了东宫我自有进宫之法。若是公主责怪你们私放我出去,我自会替你们请罪。你们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今日这趟却是非去不可。”
小喜儿无法,只得开了宫门道:“姐姐若是无助于事,便请快些回来,我在门口侯着姐姐,请速去速回。”又将去东宫的路径详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