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失笑,轻轻理过她的青丝,问道,“告诉娘亲,你……真的,很喜欢霍哥哥么?”
“我不知道,”刘初迷茫道,“那一日,说要他娶我,只是有感而发,随便说说。想着反正以后要嫁人,与其像刘斐,刘纭一样嫁一个不喜欢的人,不如嫁给霍哥哥。”
“可是,他死了。”眼泪弥漫上刘初的眼眶,
“他死后,我回想以前他的形貌笑语,竟然觉得,自己当初说那些话,都是极真心的。”
“娘亲,你们都不曾告诉我,霍哥哥是有侍妾的。”她低低道。
“因为我们都不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陈阿娇道。不过是很平常的事,霍去病醉酒。卫少儿遣来婢女伺候。
后来,就是霍嬗诞生。
不是说霍去病曾对浣莲付出了怎样的情谊,这个时代。男人皆是如此。
“早早,你讨厌这个样子地霍哥哥么?”
“如果霍哥哥还活着。我自然是讨厌的,说不定还会和他闹翻。”刘初道,“可是霍哥哥已经不在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她想起那一日她说起彼此婚嫁之时身后那一声清脆的杯盏破裂之声。
浣莲,想必也是爱着霍哥哥地吧。
至少。霍哥哥在这个世上,尚有一息血脉,也是幸事。
良久,她方听见娘亲悠悠一叹,道,“死亡,真是一样美丽的东西。”
“我不懂,”刘初怔怔道,“死亡。怎么会是美丽地呢?”
“因为,死亡会将人美化,你愿意将他记住的。都是美好的东西。一个人活着,每一步都可能走错。可是他死了。在别人心里就是永恒的。”
“没有人能够跟永恒相抗衡。”她低低的道。“那么,”刘初想了想。道,“娘亲地意思是,我本来没有那么喜欢霍哥哥,但是他死了,所以我觉得我很喜欢他了,是么?”
“我也不清楚。”陈阿娇微笑道,“也许,你日后碰上一个少年,很爱很爱他,渐渐的,就将霍哥哥,当成年少时的一场梦。”
而她身为一个母亲,是希望这样的。“娘亲,”刘初神情迷茫,问道,“爱是什么呢?”
“爱----大约要每个人自己去体会吧。”
“那么,娘亲爱父皇么?”
阿娇张口良久,方道,“我也不知道。平心而论,这些年,你父皇待我也算很好了。可是,每次想付出爱,就会忆起那年在椒房殿,听着废黜旨意时,刻骨铭心的疼,望而却步。站在华美空旷的大殿,那么孤立无援,仿佛梁上的风,都在嘲笑。偏偏致命的一刀,来自最心爱的人。
“再多地好,也无法弥补当年的伤痕么?”
她淡淡一笑,并不是刻意的要去记起那样地痛,而是生命本能对危险的探知让她却步,那个在前一刻对你温柔多情,后一刻便冷酷到如同所有地情分都是轻飘飘地一张纸,不值一提的男人,总觉得,再进一步,就是伤害了。
这样隐秘而坚固地不信任,她并不打算说给女儿听,一笑道,“我唱支歌给你听吧。”
刘初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阿娇素手拨弄琵琶,因为心中的哀伤,调子起的有些柔和,但还是遮不住曲子本身的豪气。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刘初听的动容,问道,“这是唱给霍哥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