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我身上掉下去肉,二太太怎么疼你都是假,只有我这个亲娘疼你才是真。姑娘上面从小就压着一个贾元春,你弟弟环哥儿上面贾宝玉也是一座大山。我身子卑贱,就算再得老爷欢心。结果又怎么样?还不是瞧人脸色过日子?我一双儿女也要对嫡出子嗣们卑躬屈膝。”
探春心下微动,没有打断赵姨娘诉苦。
赵姨娘见此话有戏,便紧追着道:“只有宝玉这座大山没了。你兄弟才有出头一天,你这个做姐姐才能风风光光嫁出去。我想来想去,宝玉软肋只有一个林黛玉再不会错。我并没想着要害林姑娘,只是她药了”
探春心中一种可怕念头油然而生,她忙问:“你究竟药里下了什么?”
“我只是请配药人林姑娘人参养荣丸掺了少许大补之物。”
探春又气又怒,站原地直打转儿:“姨娘也是这府里家生子,跟着老太太学过,怎么不知道眉眼高低。你用那大补之物激发了人参全部性能,林姑娘本就身子弱,吃了这个断没有活路可寻。姨娘害死了无辜之人,这报应迟迟早早要牵累到环哥儿身上。”
赵姨娘脸色一变,口中嘟嘟囔囔道:“姑娘说人好寒心,我为谁,姑娘可知道那几样大补之物钱财几何?都是我省吃俭用,一分银子一分银子攒出来,为你们姐弟俩,我何尝乎过!”
探春还要说话,忽然看见树丛中一块大红色袖袍。探春一惊,立即追过去:“谁那儿!”
树丛中人影见被发现,一扭身转头便跑了。
赵姨娘追上探春时候,见三姑娘浑身战栗,两眼发直,像是丢了魂魄似。赵姨娘便摇这探春胳膊:“姑娘究竟看清楚没,是哪个房里作死小丫头,偷偷这儿窥探咱们说话!”
探春茫然看着赵姨娘:“是宝玉,怎么办,他肯定是全听见咱们说话了姨娘害我!”
赵姨娘听闻三姑娘话也慌原地不知所措,她哪里想得到,好容易对女儿推心置腹一次,却换来了大灾难。
却说贾宝玉飞奔似回了怡红院,一脚踹开大门,扑床榻上便呜呜哭了起来。屋子里丫鬟们都去了前面听戏,
几个婆子以为宝玉也吃酒,便悄悄溜出去会牌局,并没人照应。
唯独一个小丫鬟,名唤小红,因不得晴雯、秋纹等喜欢,故派遣了不好差事给她,叫小红屋子里看茶炉子,不准出去乱走,免得房中走水,也免得宝玉回来吃不到香茶。
小红正里屋做针线,忽听见外面这大动静,偷偷出来看情况。见是贾宝玉回来,身边又没第二个人跟着。小红便拾一下,抬脚进了晴雯等从不准她进去宝玉正房。
“二爷口渴吗?我给你倒杯子热茶?”
贾宝玉听着声音陌生,便支起下巴往来人处瞧,就见那小丫鬟穿着件半不旧衣裳,倒是一头黑压压好头发,容长脸面,细挑身材,十分俏丽恬静。宝玉便奇道:“你是哪房里人?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似?”
小红冷冷一笑:“爷虽然见过我,可未必记得住。这也难怪,怡红院这么多人,个个又都是出挑。我既不二爷面前端茶送水,也不跟前儿做个东西,哪里就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