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目光不禁挪到了王熙凤微微鼓起小肚子上,也不过一年前,凤姐儿荣国府里还是大病小病不断,脸色蜡黄,每日只用厚厚脂粉遮掩颓败之色。可现再瞧!转眼一年而已,王熙凤像一朵被娇养灌溉玫瑰,红艳艳盛开众人面前。
反观自己守着兰哥儿过那叫什么日子!
李纨不禁悲从心来,眼角一酸,泪珠儿就含眼眶里几度滴落。李玟早察觉到表姐不妥,她忙将手轻轻按李宫裁肩头,李纨一惊,才知道险些失态,勉强起悲容,然后冲李玟投去感激一抹苦笑。
大伙儿话题自然而然转向了巧姐儿,王熙凤像有说不完话似,拉着众人不放。贾宝玉则小耗子似尾随岫烟身后,亦步亦趋,唯恐岫烟半路上反悔丢下他。
“邢姐姐,芳官找你为什么事啊?”宝玉涎着脸凑趣,美莲没好气用手将他拦一边,语气很是冷淡:“宝二爷自重些,这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好。”
贾宝玉讪讪笑道:“邢姐姐从不意这种世俗礼仪。我常和林妹妹和云丫头说,家中这些姊妹里,论能力无人能及邢姐姐;论大气,也无人敢和邢姐姐比肩。”
岫烟笑不可仰,顺势就止住了脚步,调侃看着贾宝玉:“那依着宝兄弟意思,凡是注重礼数,又或是贪恋这世俗富贵,就必定是俗人中俗人了?”
贾宝玉理所当然一点头:“自然!可惜有邢姐姐这种见识人少之又少,也只北静王略合我脾气,不然他们府上就是八抬大轿请我去,我也是不肯。”
岫烟不赞同摇摇头,贾宝玉太过天真,现看来,他和贾政不愧同为父子,都是从小长富贵乡,不知人间疾苦,从没经过大灾大难,所以想法也近乎愚蠢。
可惜贾宝玉并不如他父亲贾政一般幸运。
贾政生来就有个精明母亲,而王氏聪明程度也强不到贾政哪里去。
岫烟短叹一声:“我听说,你近已经不去三皇子那里伴读了?”贾宝玉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年前三皇子殿下害
了点伤寒,太医叫他静养,上书房也就免了三皇子课,我自己去也没意思,叫那些勋贵家子弟见了,未免觉得我阿谀逢迎,索性我也告了假家,等三皇子病愈再说不迟。”
事实上,贾宝玉只说了一半实话,三皇子确实得了病,也确实被太医嘱咐宫中休息,不过大年三十那几日早好了,宫宴那日还陪孝宗旁边,奉命和几位尚书大人敬酒,为此与大皇子很是暗斗了一番。可三皇子自打年后开始频繁交际,就没提过叫贾宝玉重回上书房。王夫人急两鬓发白,无奈宝玉硬着脾气,就是不肯主动服软。
岫烟便笑道:“也好,你年纪愈发大了,连兰哥儿也中了秀才,如今可就和你一般了,等下次大考,你们叔侄二人齐中榜,也算全了老太太心思。三皇子重武胜文,身边几个红人也均是将军府里小公子们,你去了也插不上话,不如就家老老实实念上三年书,等下科也扬名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