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雪浪纸上一棵虬枝横生老寒梅跃然纸上,猩红色梅花飘飘洒洒落那些枝节上,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吐蕊带香,或是残花少瓣无一不惟妙惟肖,让人感觉不到写意,却有活物眼前逼真。
几个女孩子无不睁大了眼睛,邢姐姐这笔法显然不同于她们所学,却叫不出察觉哪里。
史湘云一会儿用手指着雪浪纸,一会儿指着邢岫烟,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黛玉得意挽住了岫烟胳膊:“姐姐几日没作画,这技法越发超群了。”
宝玉爱不释手围着画轴打转,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岫烟好脾气回答道:“哪里是师从什么名师?不过年幼时候,我们苏州城里有个西洋来牧师传教,他极擅长写实油画,那会儿我父亲已经做了县令,这位牧师多得我父亲关照,关系极好,便偶然教了我几笔。如今他早回了西洋,倒是每隔二三年便托人从西洋捎来些画具与我。”
惜春两眼听发亮:“邢姐姐意思是,若是有了那些画具,这花儿还会格外不同?”
邢岫烟看着那小姑娘一脸痴迷向往模样,便道:“自然,他送过我几本画册,都是难得精品,改天我叫美莲找出来,与你瞧瞧。”
惜春欢喜拉着岫烟手不放,恨不得立时跑去邢家。贾宝玉却叹息道:“可惜这样好师傅不能请到咱们家来,几位妹妹都是极擅工笔,四妹妹尤甚,若能得良师训育,未必不能大有成就。”
岫烟莞尔道:“宝兄弟这就不懂了,西洋也只有贵族子弟才能学习这些技法。和我父亲交好这位牧师先生,也是他国内皇子,是皇位正统继承人,这人向来不愁衣食,教我也只是为还人情,怎么可能去别人家做个教书匠?”
众人听都呆住。
贾宝玉脸色一窘,却不肯服软,仍辩解道:“既然是皇子,怎么会跑来做个传教士?我听北静王说,那些传教士们居心叵测,明为传教,殊不知就是为煽动民心而来。王爷还说”
黛玉早截断了他话:“好了好了,我们姊妹这儿谈诗论画
,也不懂那些朝廷大事,你要讲这个,不如去请教舅舅那些门人清客!”
姑娘们轰然做笑,谁不知道,宝玉不耐烦就是和这些清客们纠缠,现有林黛玉这么一说,大伙儿越发打趣起贾宝玉来。几个门口伺候丫鬟们也跟着嗤嗤笑。宝玉不敢得罪这些漂亮妹妹们,只好狠瞪丫头,面皮儿薄就跑了,和宝玉熟悉那些拿捏了他脾气,反而笑意盛。
众人正说笑,毡帘从外挑起,却是薛宝钗带了莺儿走进来。大伙儿一喜,都迎上去拉住薛宝钗。
“你们这几个丫头,邢大妹妹来,也没人往我哪里去送个消息,还是我听麝月往香菱那里要花样子,随口提了那么一嘴,我才知道。”宝钗嗔怪着众人,众人好不愧疚,探春忙笑道:“不是我们不去告诉姐姐,只是因为姐姐家中待嫁,我等谁敢去叨扰?叫姨妈嗔怪我们可就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