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等姊妹纷纷起身，轻声称是。贾母见状才笑着点点头，又问岫烟：“邢姑娘，你家也读书？”

贾家虽然是以武起家，但宁国公、荣国公两兄弟娶却都是书香门第女子为妻，当家太太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短短十几年就将家门兴旺了起来，贾家也就成了京中二等人家里佼佼者。可怎知，贾代善妻子，也就是这位史家姑奶奶，如今老太太却只认识几个大字。老太太掌家之后，一味宠溺小儿子，冷淡大儿子。她亲自选两位孙媳妇，一个李纨，家中虽说是国子监出身，却只叫女儿们勉强认几个字；王熙凤是个大字不识。

可以说，贾家子孙们一代不如一代强，和这位老太太纵容与无知有不可割舍联系。

岫烟见贾母锲而不舍盯着自己，就笑道：“回老太太，说读书二字，倒辱没了圣贤，不过正德幼年启蒙却是我带着，如今也不过会写几个大字罢了。”

贾母点点头，与迎春、探春等姊妹道：“邢姑娘话你们也该记着，读书虽然修身养性，但女红妇德却不能落下。我怎么前两日听人说，有人叫宝玉帮着出去买了许多杂七杂八东西回来？”

探春和贾宝玉脸色顿时惨白，贾母沉声道：“你们有这个闲工夫不如给大老爷和二老爷做几双鞋，年下送了去做贺礼，也算是你们心意。宝玉不比你们，是家里将来顶梁柱，我已经和二老爷商议过了，等过了年就给宝玉延聘一位好师傅，好好敲打敲打你学问，省你老子一问起，你就抓耳挠腮着急。”

贾宝玉失魂落魄出了正房，几个小姑娘们也多有心事，神情恹恹不肯出声。唯独史湘云，蹦蹦跳跳跑到贾宝玉身边，笑嘻嘻道：“爱哥哥，咱们现去你那儿？你说贾芸找没找到花儿？”

昨晚湘云是秋爽斋歇下，宝玉一大早过馆而不入，径直去了秋爽斋。有个史湘云，哪里还有消停时候？她便央着宝玉摆席，非要怡红院里开一社。宝玉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拒绝。

这会儿听史湘云旧事重提，宝玉也丢了刚才沮丧，忙往后看邢岫烟方向，故意高声道：“云妹妹说极是，自然要去怡红院，我早叫袭人备下了果子，只

等姊妹们同乐。”

岫烟挽着黛玉后面走，听贾宝玉如此高声。淡淡一笑。小男孩把戏，她前世见多了，实拙劣。

“姐姐笑什么？”黛玉见邢姐姐心情不错，也跟着笑问。

“我是笑你们家还有个大嗓门哥儿。”

黛玉皱着娥眉：“也真奇怪了，宝玉平日从不这样，反而是他屋子里有大声说话婆子，宝玉都嫌人家是乡野村妇。”

岫烟拍拍黛玉手背，哎，怎么说也是个经事少小丫头。

众人相携进了大观园，远远就见怡红院粉墙环护。周遭一圈儿垂柳，只是隆冬已至，树干干枯，独留下虬枝摇曳，添几分萧索。岫烟跟着众人进了院门，迎面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是抄手游廊。院中有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着“怡红绿”匾额。

岫烟错后众人几步，站一棵西府海棠树下凝望。

贾宝玉一直留心邢岫烟这边动静，等他亲自掀帘将探春等人让进去，却不见邢姐姐过来时候，就瞧着海棠树下。少女红衣随风曼舞。顾盼生辉间，竟是贾宝玉从没见过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