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倒很是淡定回头瞧着妻子，他见王熙凤惨白着一张脸，就笑着续她话：“暗示咱们家也要倒了？”

“二爷！”王熙凤凛着俏脸，不敢置信看着贾琏。

贾琏坐床边退了靴子，“你日日管家，日日揽着账册，咱们家里是个什么光景难道你还不知？早就是外强中干，吊死了娘娘这棵大树上，娘娘得宠也就罢了，偏这些年都受孕消息，宫里面太监隔三差五来要银子，你好太太王夫人只怕早就将林妹妹那些银子送进宫去打点前程了。”

王熙凤心下慌乱，因为贾琏说句句是实话，那些银子还是经过自己手出去，王熙凤如何不知？可二太太做极其严密，贾琏是怎么知道？

像是看出凤姐儿狐疑，贾琏冷笑了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实话告诉了你，不但挪用了林妹妹银子，二太太还将老太太当年陪嫁动用了一部分，老太太因怕吵嚷出来坏了名声，所以没找二太太算账。”

王熙凤颓然瘫床榻对面贵妃椅上，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咱们家如何就到了这一步。那，那每日开销银子又是从哪里走？”

“如今老爷们都知道，公中是没法子出银子供他们玩乐，咱们大老爷仗着元妃娘娘名字，自然有底下人孝敬，至于二老爷，哼，二太太倒是舍不得他受委屈，用王家嫁妆养着呢。贾家虽然走到这一步，但田庄上、铺子里还有些产出，足够老太太和你们花销，这也就是一时没有花大件银子地方，一旦出了岔子你等着吧，一环扣着一环，岂不就像巧姐儿玩积木，非塌陷个彻底才算罢。”

王熙凤扑到贾琏床前，央求道：“二爷，你别吓唬我，若果真如此，咱们家可怎么办？”

贾琏就睨着她：“怎么办？你不是还想着要做当家太太吗？等将来家败了，四下逃窜时候，自然没有人肯和你争抢这个位置。”

王熙凤呜呜哭了起来，这个狠心男人，说这叫什么话，谁不盼着家族兴旺，门庭富贵，偏他句句都是晦气话，难道贾家败了，贾琏能独善其身？

平儿屋子外面伺候，听不见夫妻二人说什么，倒将二奶奶哭声听真真切切。平儿就要抬脚进来劝和，然而想了想，平儿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坐门外小杌子上，靠火盆子边上给巧姐儿做鞋袜。

贾琏拉起哭声不断王熙凤，轻叹道：“既然道破了这层纸，我也不瞒着你，我有心离开贾家这棵大树，到外面闯荡闯荡。”

王熙凤就上次和贾琏深谈，已经猜到对方有了这个意思，只是二人都有些忌惮，没把话讲透，如今听贾琏重提此话，王熙凤反倒坦然没有半点惊讶之色。她自知贾琏是铁了一颗心，然而王熙凤总有些贪恋荣国府管家权柄。

“我知道你犹豫什么，”贾琏低声道：“可你也不想想，这小半年来你大病过几次？连王太医都说，琏二奶奶这病是活活累出来，叫你静养静养，你却总将太医话当做耳旁风。与其将来给宝儿奶奶让权，不如早早放手，大家方便。”

王熙凤沉默不语，她其实早就察觉出二太太对宝钗心意，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薛宝钗每每替薛姨妈看账本时候，二太太都要一旁夸赞几句，而且还总是当着自己面儿。想到这些，王熙凤便将往日争强斗狠心灰了大半，沮丧垂着头，“可二爷想走出去也不是件容易事儿，你是大老爷嫡子，老太太为保住面子也不会叫你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