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就得自己丫头没见识,才是真正小家子气,又被邢姐姐看了个全场,心中苦涩难堪,不免伤悲,小声哽咽起来。
岫烟暗叹一声,果然是水做女儿,为这点子小事儿就抹了眼泪。不过说真心话,林妹妹就像曹公笔下所言,越是泪洒,越是平添一份娇柔,一份怜惜,一份不食人间烟火气。也难怪贾宝玉和甄宝玉都看呆了,问了相同话。
邢岫烟笑道:“好妹妹别哭,咱们这屋子和外间不过是一墙之隔,若是叫甄二太太听见动静反倒不好,就是待会儿,只怕甄二太太走时也要再见见你我。总不能眼睛肿核桃儿似去了吧?知道是我说错了话,惹了妹妹,不知道,只当是家里种了核桃树,妹妹贪吃,核桃树跟你抱怨呢!”
黛玉破涕为笑,倒也去了几分怏怏不乐。小姐妹俩暖阁里说有来有往,黛玉就将贾宝玉和诸姐妹之间趣事说了出来,语言不乏诙谐幽默。
她们姊妹俩后面笑闹不要紧,黛玉这么一走,倒是勾走了一个人魂儿。甄宝玉坐甄二太太身边,一颗心都扑进了暖阁里,他只闷头想着,难道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得罪了邢姐姐和林妹妹?她二人怎么连理也不理自己?家中姊妹诸多,个个都爱和自己玩,甄宝玉笃定是刚刚哪句话说不恰当,惹恼了邢姐姐林妹妹。
甄宝玉急了半个下午,都没能想出哪里有可疑之处,自此对邢林两姐妹上心。
和尚道士们唱了七七四十九天《大悲咒》,贾琏接到家中信儿,老太太问还有几日归期?贾琏叫苦,邢家大舅分明就是想留林妹妹苏州多住几日,可他有怎么敢违背老太太意思?
贾琏不是那种不知道好歹人,和邢家大舅几天相处功夫,他知道这人是个好相与,值得深交。贾琏便将自己烦恼告诉了邢忠,邢忠沉吟半晌无语,就当贾琏以为邢忠无计可施,所托非人时候,邢忠忽
然道:“琏哥儿说来路上碰见了水匪?”
贾琏一富家公子,哪里见过那种阵仗?想想就觉得后怕。
邢忠慢慢笑道:“你给京里送个消息,好能派个能说会道,将遇见水匪事儿一五一十讲给她们听。再叫小厮去问,姑老爷百日后可仍旧走水路?若是走陆路,非要两个月光景。”
贾家那样贪心人家,如听说水匪可能会路上拦截这一百多万两银子,怎么敢大意?必定事事以贾琏为重,或者说是以银子为重。
贾琏恍然领悟邢家大舅深意,大笑道:“舅舅高明。不过外甥总不能扬州或是苏州待一辈子,终归是要护着林妹妹往京城去。”
邢忠真想敲开贾琏这榆木脑袋瞧瞧,里面到底长了些什么,可是浆糊或是草包一类?怎么这样迟钝?
好贾琏还会看脸色,一见邢忠这个表情,就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忙躬身拱手道:“外甥是个糊涂,万望舅舅多多指点。”
“你啊!不是舅舅数落你!多大人了,还被你娘子管服服帖帖,”邢忠一脸叹息,却不提他自己卢氏面前比贾琏甚,“你可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穷困潦倒也不愿意去贾家投靠?”
贾琏脸一红,自己乍见大舅舅时候,确实瞧不起他们一家。贾琏忙谦卑低头:“外甥愚钝。”
邢忠复杂看着贾琏,久久叹息道:“因为荣国府当家做主太太不是我姐姐,而是二太太。”邢忠一面与贾琏道,一面回想女儿交代自己那些内情。“琏哥儿好糊涂,你媳妇也好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