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岫烟爸爸也是出奇好运气,置办东西时候忽然碰见那个同僚,同僚一听他要买牛奶,便告诉他乡下亲戚家养了一头水牛娘,每日都产不少水牛奶,味道比山羊奶好,若是他们家要,一早就能送去,反正也要给城里几个大户人家送,不差邢家这一份。
岫烟爸爸谢了又谢,今儿一早果然有个三十上下汉子敲门,岫烟爸爸本要按照市价给三十文,那汉子却执意不肯,说是自家东西,只肯二十文。汉子还道,这水牛奶不能放太久,用完了倘或还要,就打发人到街口和顺杂货铺去,那是他娘家舅舅开。
家中设施简陋,但岫烟妈妈依旧有方法将鲜奶油做出来,唯独过程辛苦些,要不停搅拌。一斤油二斤奶,这过程中要不断加入蛋清和白砂糖,岫烟妈妈做累了就换岫烟上场,到了晌午时候,小院上空已经飘散出了奶油那种特有馨香。
隔壁杨家老太太坐院子里,鼻子嗅了嗅,不屑哼道:“这邢家总没个正经人,连饭都吃不饱,还弄些没用东西。大约是他们家小丫头眼馋那些正经小姐香露,香脂,东施效颦似也学了些。”
薇儿坐杨家老太太身边,腿上放了个小针线笸箩,里面有块青缎鞋面子。
薇儿笑道:“老太太等着吧,等净慈庵师太们来租,她家又开始丢人现眼哭穷了。”
想到租,杨家老太太忙道:“昨儿志哥儿说,蓝老爷家给了二十两银子,可是了你那里?”
杨家少爷叫杨有志,因少年才学斐然,姑苏城里许多老爷都看好他,觉着杨有志定能殿试之中大放异彩,便想效效仿阳翟商
人“奇货可居”,趁杨有志还没成名之前拉拢一二,所以年年都有乡绅们接济杨家银子。
薇儿心中懊恼,她百般告诉少爷,不要将银子事儿说出去,怎么还是
杨家老太太沉沉一哼,薇儿忙赔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薇儿还想着晚饭时候少爷回来,亲自给老太太送去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色稍缓:“志哥儿是有心孩子。只是他也该将心思都放读书上面,这种琐事打理还是我亲自做好。”杨老太太立叫薇儿去取银子,薇儿只能百般不情愿将白花花二十两纹银交到杨家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摸着银子上面固有纹路,眼角带笑:“邢家也是个没福气,生不得像咱们志哥儿那样好孩子。满苏州城打量打量,有几个少年读书能有志哥儿这般上进?我老婆子后半辈子就都指望志哥儿了。”
薇儿连连奉承道:“少爷定能给老太太博个诰命头衔,到时候咱们杨家回乡,那也是光宗耀祖大事。”
老太太轻拍薇儿:“你这丫头,就会讨人欢心。”却喜连嘴都合不上,至于邢家杨老太太看来,简直就是上不得台面东西,从此以后越加小心谨慎看管孙子,不准孙子下学回来踏出家门半步。
晚间白友善衙门里处理好公事,回到内宅用晚饭时候,就见几个儿女甚至欢喜。白友善身边三个妾室,儿女五人,所疼惜却只有正房夫人生下长子幼女。白家长子不是学习料,白友善也不十分为难他,只盼着他中个秀才,将来好买个官儿让儿子做做。白家这个小小姐倒是十分漂亮,得白友善喜爱。
“你们娘几个做什么呢?好高兴致。”
白夫人领着一干姨娘妾室忙起身相迎,“刚才邢家送了一大块糕,不知什么做,味道那样好,你闺女正闹着要想吃呢!”
白家小小姐扑了上来,抱着她爹大腿,仰着脑袋:“爹爹,涟涟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