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轻轻叹口气,道:“何必没的再去招人讨厌。”
碧落道:“主子,这宫里都是您敬人一尺,人家倒欺您一丈,那些奴才越发会蹬鼻子上脸来。他们是最会捧高踩低,上回竟敢送了馊饭来,他们敢给宜主子送馊饭么?哪一位得宠,他们就和那西洋哈巴儿似的,最会讨好卖乖。”
琳琅微笑道:“跟了我这个没时运的,你们也受了不少连累。”停了停又说:“上回的银子还剩了一点儿,你记得拿去给内务府的秦谙达,不然分给咱们的绢子只怕又是腐的。我倒罢了,你们换季的衣裳,可都在这上头了。”
到了下半晌,荣嫔却打发人来叫碧落去替她打络子,于是琳琅遣锦秋悄悄去了趟内务府,寻着广储司管做衣的秦太监。那秦太监听了她一番言语,似笑非笑,将那锭银子轻轻在手心掂了掂,说道:“无缘无故,主子的赏我可不敢收。”锦秋赔笑道:“公公素日里照应我们,日后仰仗公公的地方更多,还望公公不嫌少。”秦太监道:“咱们做奴才的,主子赏赐,哪敢嫌多嫌少。不过卫主子只是常在位份,前几个月咱们奉了皇上的口谕,一律按着嫔位的份例开销。如今内务府却翻脸不认账,硬是不肯照单核销,这笔银子只得我们自己掏腰包贴出来。这可是白花花上千两银子,咱们广储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每个人都填还了自己两个月的月钱,个个都只骂娘。卫主子的赏,咱们可不敢领。”说完,就将银子往锦秋手中一塞,扬长而去。
锦秋气得几乎要哭出来,走回宫去,不敢对琳琅直说,只说道秦太监不肯收银子。琳琅听了,说:“难为你了,既不肯收银子,必有十分难听的话,连累你也跟着受气。”锦秋心中不忿:“主子再怎么说,也还是主子。这帮奴才,前几
月他们是什么样的嘴脸?每日都来殷勤小心地奉承,到了今天就是这样狗眼看人低,难道真欺主子翻不了身么?”
琳琅淡淡地说:“他们捧高踩低,也是人之常情。”又安慰她:“不管说了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就是了。既然他们有意为难,咱们再想法子。”锦秋道:“眼瞧着就要到万寿节,咱们的衣裳可怎么办?”琳琅道:“箱子里还有两匹绢子,先拿出来裁了,咱们自己缝制就是了。”锦秋道:“他们送来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连胭脂水粉都是极粗劣的,样样都另外花钱买。不是这里勒克,就是那里填还,主子这个月的月钱,早用得一干二净。旁的不说,万寿节的寿礼,这偌大一样出项,主子可要早点拿主意才好。”琳琅轻轻叹了口气,并不答话。
本来万寿节并无正经寿礼这一说,因皇帝年轻,且朝廷连年对三藩用兵,内廷用度极力拮简。不过虽然并无这样的规矩,但是后宫之中,还是自有各宫的寿礼。有的是特贡的文房之物,有的是精制日常器皿,亦有亲手替皇帝所制的衣袍,种种色色,不一而足。
碧落见琳琅日来只是读书写字,或是闲坐,或是漫步中庭,心中暗暗着急。这日天气晴好,春日极暖,庭中芍药初放,琳琅看了一回花,进屋中来,却见针黹搁在那炕桌上,便微微一停,说:“这会子翻出这个来做什么?”
碧落赔笑道:“各宫里都忙着预备万寿节的礼,主子若不随大流,只怕叫人觉得失礼。”琳琅随手拾起其间的一只平金荷包,只绣得一半,荷包四角用赤色绣着火云纹,居中用金线绣五爪金龙,虽未绣完,但那用黑珠线绣成的一双龙睛熠熠生辉,宛若鲜活。她随手又撂下了,碧落道:“就这只荷包也是极好,针脚这样灵巧,主子何不绣完了,也是心意。”
琳琅摇一摇头,道:“既然怕失礼,你去将我往日写的字都拿来,我拣一幅好的,你送去乾清宫就是了。”
碧落赔笑道:“万寿节就送幅字给万岁爷,只怕……”琳琅望了她一眼,她素知这位主子安静祥和,却是打定了主意极难相劝,当下便不再言语,将往日积攒下的字幅统统都抱了来。
琳琅却正打开看时,锦秋从外头进来,琳琅见她脸色有异,只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