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偷香 暗涌 5106 字 2024-10-08

振邦却嘿嘿地笑了,挥舞着手里的枪:“香吧?香吧!小君,你嚼着的每一口都是凌家的精血,都是凌家的根基啊!吃啊!多香的面!哈哈!”他一把揪住振君的头发,把他摁在了面缸里。

“混蛋!”彦青吼道,拖着伤腿扑向振邦。

卒不及防地,他松开了振君,和彦青滚在地上,枪被摔到了一边。

振君从缸里探出头,眼神直直的,急喘着爬到地上拣起了枪,握紧了,对准他们大喊道:“青,让开!”

枪响!一串血珠从振邦的胸口迸射而出。他躺在地上抽搐起来,向振君伸出了手:“小君,过来啊”

振君摇着头,淡然道:“你去吧。”

远远望见他的眼睛半睁着,已是死了。

振君愣了半晌,跪倒在地。彦青爬过去扶住他,见他脸色青紫,眼眶内浑浊一片,忙喊人进来。

大家见了屋内的狼籍,都呆了。彦青只道是试枪发生了意外,下人们也不好多问,皆四下去张罗。

上最好的大夫都给请了来,彦青的腿作了处理,并无大碍,但是振君“二公子的五脏六腑都坏了,若吃了生鸦片,怕是已一口毙命,罂粟面比起来要少毒一些,应该还可撑几日。”

是,是这样。

靠在床框上,彦青闭上了眼,让二管家送大夫们出去。临出门时,又把他叫住了:“六子,你的鱼还好吗?”

二管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恭敬地答道:“好得很,上回换了大米缸,它们可比之前要游得畅快多了。”

“那就好。”彦青挥了挥手。

觉得很累,该是休息一下的时候了,可腿钻心般的疼痛着,睡也不安稳。让阿福扶着去看看振君,他似是睡着了,脸色缓了些,没之前那么可怖了。斜躺在床沿上,让阿福出去候着。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把脸贴在振君的颊上,是温热的,心定了下来。直到振君醒了。

“我吵了你?”彦青道。

振君摇摇头:“我刚好梦见你了。”

“什么梦?”彦青问。

“记不清了,我们像是在大轮船上,四面是海,大家都在笑着,可一个浪打过来,我被卷走了,我大喊你的名字,可你像是没听见,任由我越漂越远”

彦青打了个寒颤:“胡说,你真掉海里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振君虚弱地笑着:“不是说是梦吗?又不是真的。”

彦青捂住他的嘴:“别瞎说了,休息吧!”

振君望着他的眼睛:“青,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我真要死了?”

彦青避开他的目光道:“大夫说有办法的,另外也可试试偏方,你放宽心吧。”

振君点点头,咳了两声,说胸口痛得慌,让彦青揉着,又说只要碰着也痛,彦青忙缩回了手,想起大夫说他的内脏全坏了,不禁红了眼眶。

问了多个郎中,都说是没法治了,也有人提议给他抽大烟,虽不可能真的救治,但可减轻疼痛,延着一口气。还能怎样呢,叫人把凌老爷子用过的雕花烟筒拿来了,又怕他这一抽太猛了,最后决定给他喷烟。

两人横卧在床上,让阿福暖好了烟筒,递给彦青。彦青试着抽了一口,呛着了,咳得眼泪直流。再试的时候就好多了,望着青烟袅袅升起,竟有些迷醉了,张开口徐徐地把烟吐在振君的鼻息间,看着他的眉目舒缓了下来。

微笑着亲吻他的脸颊:“好些么?”

振君睁眼笑道:“我们似是比从前更亲近些了,以前不过是身体交合,现在倒是连呼吸也相接了。”

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香,不知从何时起也不觉得它讨厌了,感觉着血管中的毒液流过,暖得很,仿佛生命在流淌,真想醉死在里面啊!

呵,真的醉死倒好了。

大夫说要注意滋补,于是把镇上所有的补品都搜了来,一样样炖着,吃得振君直皱眉。大闸蟹在秋季用稻柴梗封在了瓮中,如今取出来还是鲜活的,在厨房里清煮好,又拌了醋和姜末,端到振君房里,彦青拿个小银勾出肉,喂振君吃了几口,见他又没胃口了。

“还想吃什么?”彦青问。

“青,别这样,仿佛要让我在死前遍尝天下美食似的。”振君道。

阿福在门口报:“段老板来了。”又望着彦青,等着他下命令,请或不请。

彦青看了看振君道:“让他进来吧。”

振君道:“你不必”

彦青伸手捋平他的发丝,又拍了拍他的褂子:“让他见见你吧。”

转身出去,远远望见段小云急匆匆地往这边来了,还是那双美目,百般风情。

在自己房里坐了一会儿,想着段小云也该走了,刚踏出门却正巧碰着,两人都尴尬地笑。他的眼内分明有泪,想必是与振君死别了一番。客气着互道了珍重,彼此心中也明白,无论与振君还是与自己都是最后一面了。

晚上还是给他喷烟,看得出他的心情不好,彦青和他说话也只点头和摇头。

鸦片膏烧完了,彦青把烟筒递下床让阿福再添一些,振君忽然开了口:“青,等我眼一闭就没凌家了,你改了匾额吧。”

“说这个干什么?”彦青皱着眉斥道。

“总要交待一下的。”振君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明摆着的。常说只怕见到别人死在我面前,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一天,心里也是怕的。”

彦青吃了一惊,一把抱住他的身子,拼命地摇着:“别怕啊,振君,你一走我就跟着去,你别怕啊!”

振君轻轻地笑了:“傻啊,说说而已的,你还要照应家里,可别干蠢事。”

阿福加好鸦片膏,送了上来。

彦青愣愣地望着,没有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靠着振君。揪着他的衫子,就像揪住了最后的一丝欢愉,舍不得放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衣

衫无论晒多久,穿上身后总有种湿寒的潮气,被风一吹就不自禁地发抖。

“快下雪了吧。”彦青把所有的窗都关紧了。

“是吗?好久没出去了,也不知外头怎样了。”振君蜷在床榻上,抬眼望着彦青,眼中是混浊的。

彦青心中一阵抽痛,佯装轻松道:“没什么大事。还记得米行边上那条‘君子弄’吗?这两天在装电灯了,听说因为是古里最早给装上电的,还要改名呢。”

“改成什么?”

“你猜猜。”

“不知道。”

“叫‘电灯浜’。”

“难听。”振君挑挑眉。

彦青笑着抚摸他的脸颊:“那你给取一个。”

振君想了半晌,皱眉道:“总之都比‘电灯浜’好!”

“哈哈,振君,想不出来就承认吧!”彦青笑道。

“谁说的?”振君伸手去拉彦青的手,“敢笑我?说,怎么罚你?”

彦青俯下身,凑在振君耳边:“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