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脚下,振君的朋友们都在了,互相打了招呼。
彦青心里明白,这些人不过是他的酒肉朋友,也没有深交的可能,于是依旧静静地站在振君的身边,别人和他说话时,才答一两句。
有人提意快上山吧,晚了茶馆里就没好位子了。凌振君却道:“还差一个人呢。”众人都问:“还差谁?我们哥几个不都在了吗?”
“我还请了段老板段小云,快到了吧,大家再等等。”
原来是他。
有人嘿嘿地笑起来:“段老板文文弱弱,怕是爬不上山顶的,到时怎么办?凌兄,难道让你背他不成?”
众人都笑了。
凌振君反而大方地答:“既然是我请来的人,让我背也是应该的。这么着吧,这里的人谁累了爬不动了,我都负责!”
众人笑道:“凌二公子果真是风度不凡啊!”
彦青则在心里骂了他一句,不再听他们的傻话,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山路。
这个时候太阳已升至头顶了,小摊贩们多了起来,卖茶叶蛋的,卖麦芽糖的,还有卖臭豆腐的,熙熙攘攘地将山脚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穆地,彦青看见一个小女孩拎着个竹篮站在人群中,脆生生地叫卖着:“莲蓬头要吗?又香又甜的莲蓬头要吗?”
彦青走过去问:“怎么卖?”
“一文钱五个,先生买几个尝尝吧,不甜不要钱。”小女孩举起一个莲蓬说,“您看,刚熟的,新鲜着呢。”
彦青接过手来,见那莲蓬呈墨绿色,边上翻起了一圈焦黄,已不似那日初来时摘的那般幼嫩了,心想下午要送姑母走,不如带给她尝尝。
于是买了五个。让那女孩子用旧报纸包了给他。
随口问她几岁了,念书没有。
小女孩答:“八岁了,水上人家,代代都不识字的。”
彦青心生怜悯,多给了她几钱。
凌振君从
身后凑上来,道:“原来你喜欢吃这个,怎么不早说?厨房里都堆成山了!”
彦青笑而不答。
段小云姗姗来迟。众人都嚷嚷着他该受罚。
段给大家作了个揖,说道:“抱歉抱歉。昨日城里有个堂会,唱到五更天才让回来,我虽尽力赶了,终究来不及,让各位久等真是段某的不是。”
凌振君也帮着他说话:“你们见段老板脾气好,要欺负他不是?”
众人又嘻笑一番,终于上路。
凌振君与段小云走在一起,彦青想起他们的关系,有意与他们保持距离,不知不觉已一人拉在后头了。
这座山不算高,从凌家望出去不过是个土坡,这会儿爬起来却依旧气喘吁吁的。望着前头的人群离自己越来越远,耳边还不时飘过凌段二人的笑语,不禁暗想自己跟来做什么,不是自讨苦吃吗?
纵有千种不快,但都快走到半山腰了,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振君朋友里有个姓黄的公子,家里是开绸缎庄的,见彦青拉在身后,自告奋勇去陪他走。
彦青想是对方好意,虽已精疲力尽,依然耐着性子和他说话。
“沈少爷到古里几天了?”
“十多天了。”
“平时不常出来吧?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你呢。”
“是啊,难得出来玩的。”
“听说你家和振君他们家是故交?”
“算是吧。”
“想在他们家做事?”
“是啊。”
“有着落了吗?”
“就等凌大少回来。”
“喔,振君怎么也不管管这档子事呢?”
“他说他从不管生意。”
“这倒是。你和他……”
“什么?”
“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吗?”
彦青一愣,停下脚步瞪着他:“你是指什么?”
“哈哈,不就是相好的吗,硬要我说出来,大家本都心知肚明啊。”黄公子笑道。
彦青气得浑身直哆嗦:“原来你是来要套我的话的!”
“什么套不套的,多难听呀!不过是有几个兄弟差我过来问问价钱”
彦青怒道:“姓黄的,你给我听着!我沈彦青再没落再无能也不会沦为公子哥的相公!你们要找,去堂子里去窑子里找去!”
黄公子干笑两声,撇开他先走了。
彦青的双脚颤抖着,再也无法往前。
忿恨与屈辱一股脑儿涌到心头。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和自己结交,又怎料到人心竟凶险龌龊至此?
再往上爬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先回了吧。
凌振君回过头来喊:“怎么停住了,走不动了?”说着快步走到他身边,“要么,我背你?”
“不用了。我想先回去。”彦青道。
“怎么了,铁青了张脸?”振君问。
彦青把脸别开,冷硬地说:“不好意思,让你扫兴了。”
“什么扫不扫兴的!”振君看出他有点不对劲,转身对前头的人喊道,“你们先走吧,我陪沈少爷休息会儿!”
待众人都走开了,振君把彦青拉到路边的山石上坐下,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