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娴的嘴唇抖了抖,半天一个字都没说上来。
她瞳仁微栗地看着商彦。
再开口时声线发抖
“商彦,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一一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现在、你告诉我一一这算什么,啊你明知道后果,却在拿自己的前途跟我们开玩笑吗”
商娴越说越怒,几乎要把审讯桌掀起来。
她也快疯了。
商彦一语不发。
他坐在那儿,沉默良久,等审讯室里安静下来,他才平静地出声。
“对不起。”
商娴仰起脖子,长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间几乎气到窒息的闷痛。
她强迫自己找回理智。
“这笔账,出去我们再算一一我会先给你办取保候审。
商彦一怔,有些意外地抬眼。“爸同意的”
商娳捏得指骨都咔嚓地轻响了声,她恨恨地抬眼,“爸恨不能亲自进来打断你的腿
商彦也不意外。“那就是妈的意思了。
商娴面无表情,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摘掉手里钢笔的笔
“取保候审后,我会找受害人家属调解,如果能调解成功,作为刑事诉讼案件,最低可以为你争取到一年时限的管制。”
商彦眼睫一扫,眸里情绪瞬时凉了下去。不必调解,我不可能向他道歉。”
记录纸上的钢笔笔尖被压得一叉,滴下一滴浓墨。
商娴凶狠地抬头瞪向商彦,她压低了声音:“你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对那个叫顾翎的下这样的狠手一一你知不知道,他差点被你那一下砸进cu
商彦沉眸,拾眼顿“他死有余辜。
商娴
商娴恶狠狠地扣上笔帽,把钢笔拍上桌:“到底是为什么
商彦却沉默了。
商娴怒火中烧的大脑里,突然掠过一道灵光。
她瞳孔蓦地一缩,攥紧了拳。
“是不是因为苏邈邈那天连母亲的话都敢违背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一一是不是因为她”
商彦冷眼。“与她无关。
商娴紧紧地盯着商彦,几秒后,她冷笑了声。
“好,既然你不说,那我之后直接去问她本人好了。
商娴
从会面开始至今,即便提及量刑也始终平静的男生突然便怒了。
他清俊的面庞上,神情有一瞬的狰狞,连冷白的额角都绽起骇人的青筋
“我不准你们去打扰她。”
商娴回过神,比他更怒。
“早知道你会因为她犯下这种事情一一我就不会替你在父亲母亲那里遮掩了
商彦终于气得拍了桌。
“你懂个尼
商娴愣在原地。
她这个弟弟,虽然从小被所有人捧得高高在上,养了个桀彆不驯的性子,玩笑起来没大没小,但有母亲督导,礼教方面从来都无可挑剔。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这样恼怒地骂人。
不过再想想他之前干下的事情,这点震撼根本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由这一打断,那点上头的怒意褪下去,商娴慢慢做了个深呼吸。
好,你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商彦,我现在是以你辩护律师的身份,在问你这个问题你不会想我公事公办地去调查吧”
商彦又沉默两秒,终于低下头去。
他戴着手铐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青筋像是要撕破白晳的指背而迸出一样,看起来狰狞可怖。
更足以知道男生此时心底压抑着如何汹涌的情绪。
商娴看出不对,微微凝眸。便听那个声音沉哑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差点强暴了话声戛然一停。
然后再无以为继。
而商娴瞳孔蓦地一缩。
她怎么也没想到,后面竟然有这样的隐情,“那你那天晚上离开,就是因为
“她因为过度惊吓,心脏病发被救护车带走。
话至尾音,字字沉冷如铁
而商彦抬眸,眼神像是冻进了冰里。
“所以我说,他死有余辜一一就算再给我一万次机会,我依然会那样做。”
商娴震在原地。
半晌,她才后怕地回神,喃喃:“那你也不能自己动手
“你根本不懂。
商彦眼角狠狠地抽了下
,漆黑的眸子里冰冷凌厉得让人不敢对视。
“在医院等她醒来那一整天,看见她手腕上被勒得发紫的淤血
咬牙说着话,男生的眼眶都瞪得红了
“想到她那时候心里的恐怖和绝望、想到可能发生的更可怕的那些后果一一我恨不得一刀捅死顾翎
非
商娴颓然地松了眼神。她当然能懂。
即便不是发生在最珍爱的人身上,即便只是亲朋好友,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她想她绝不缺少同等的恐怖冲动。
审讯室里寂静良久,商娴暗淡的眸光突然亮了下。“如果是这样,那调解的事情就未必不能
“你想都别想。
商彦却已经猜到她的意思,眼神冷得让人背后发凉。
“我不可能让她站出来。去承受那些可能出现的该死的流
商娴默然。
她并不意外商彦的这个选择。如果他真舍得苏邈邈站在他前面,那他也不会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商娴的心里涌起一阵无力的恼怒,她冷冷地抬头瞪了商彦
“我会为你申请下取保候审,再带你去做精神科鉴定一一你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像是什么正常人。
听到最后,商彦皱眉,“你们想怎么做
商娴:“如果能够拿到精神科对我们有利的鉴定结果,那我申请罪责豁免,送你出国治疗
商彦:“我不出国
商娴:“这已经是无法得到调解的情况下的最好结果了你才十八岁,难道你真的准备在档案里留下监狱服刑的记录吗
商彦沉默。
许久后,他抬起头。
“如果我真的拿着精神科鉴定出了国,那我三年之内,能回来么”
商娴一噎。
这根本不具备可比性,就算有期徒刑时间再短,那也是服刑,你懂不懂
“具备。
商彦声线平静,眼眸里情绪也淡了下去。
“对她来说,时间是最重要的。那么对我也是。至于服刑你该知道,我动手之前,就早做好准备了。
他低垂下眼,哑声一笑。
“而且,见不到她的时间里,在哪儿不是服刑
商娴:
商娴终于还是气急败坏,站起身,重重地合上文件夹,咬牙切齿地问:
“你是被苏邈邈下了蛊了吧
听到这熟悉的用词,商彦一怔。随后他失笑
“因果报应。
商娴
“当初骂薄屹的时候,我确实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商娴
商娴有心想问,商彦却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律师小姐”气得想掀桌,最后只咬牙切齿地看着商彦
“先办取保候审,把你弄出来再说至于其他的
商娴冷冷一笑。
“说不定回家你就让父亲一顿家法揍成个残废,我看到时候直接保外就医进cu,什么都省了
傍晚。
夕阳西斜,余晖笼下人间a城某三甲医院,住院楼。
人来人往的病房外走廊上,苏邈邈紧捏着手里的文件和u盘,神色微绷地望着面前的房门。她的身后,站着一位衣着贵气、年纪三四十的女人。
两人都是极美的长相,只不过女孩儿的五官还稍显稚嫩,而她身后的女人已然风韵优雅,气质浑然。
若是仔细看,还能在两人的五官间寻到许多相似的地方。
女人陪着女孩儿安静地站了很久,久到进出的病人或者家属都有些奇怪地看她们,才听见女人静声问
“你自己,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