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轻声地问道。“你还想见涟漪吗?”
高延宗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些,可他已是说不出话,便无法回答宇文邕了。
他不知宇文邕为何会这么问,也不知对方是否知晓孙涟漪的行踪,他已是没有心力再想更多的事情了。
他只是坚定的、缓慢的,点了点头。
可是,即便是‘想’,又能如何呢?
高延宗终于脱力,无声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却隐隐有着些微笑容。
若真的还有来世,他惟愿自己勿生帝王家,惟愿自己能够早日寻到她。
孙涟漪正哄着安儿要午睡,不知为何,原本就快要睡着的孩子却是忽而大哭了起来。
孙涟漪连忙把安儿从摇床里抱了起来,轻拍着哄道。“安儿乖,娘亲在呢……”
宇文神举正好进来,听到安儿在哭就连忙跑到了孙涟漪的面前。“安儿怎么哭得这么凶?”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孙涟漪哄了一会儿,安儿没再哭得那么狠了,正好宇文神举手上有个小拨浪鼓在晃,安儿就一直盯着看,然后慢慢地便不再哭了。
孙涟漪瞧着宇文神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今日不是休沐吗?怎么又进宫了?”
“在街上看到些好玩的小物什,就给安儿买了几样,反正我在府上也无事,便直接送过来了。”宇文神举放下了拨浪鼓,朝着孙涟漪伸出手。“给我来抱吧。”
“嗯。”孙涟漪点了点头,把安儿交到了宇文神举的手上,看到他哄孩子哄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就更乐了。“神举,可是很少看你笑得这么慈爱?若是喜欢孩子,你大可以成亲生一个自己的呀。”
孙涟漪本只是随口一调侃,然则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宇文神举的神色也是一暗。
“娶亲这事,还是随缘吧。我这样的武将,何必误了别家姑娘呢?”宇文神举怕孙涟漪自责,便就主动提起那个他们都不敢提起的人来。“若是茉儿还在,看着这小娃,定是会高兴的。”
“是呀。”孙涟漪细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茉儿以前还说,要帮我带娃娃的。”
“她自己都是个孩子,若是让她带,你这个当娘的放心,我这个当舅舅的都不放心!”宇文神举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逗了安儿一会儿,一抬眼却是看到宇文邕从外面走了进来。“皇上?”
孙涟漪也有些惊讶,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宇文邕了。
前几日安儿满月的时候,他都一直没有来,今日也不知是为何前来的。“涟漪见过皇上。”
“别多礼了。”宇文邕上前去扶起了行礼的孙涟漪,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宇文神举。
宇文神举明白了宇文邕的示意,他微微一颔首,然后就抱着安儿出去了。
宇文邕这才望着孙涟漪,轻声地说道。“他……在殿上,自尽了。”
孙涟漪的身子猛地一抖,她鼻头发酸,却是咬紧牙关,眼眶泛红,却是不肯落泪。
千言万语,千愁万绪,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他心气儿那么高,怎忍得了亡国之辱、寄人篱下?这一年,已是他的极限了。”
“涟漪,朕……”宇文邕倒是宁愿孙涟漪声嘶力竭地大哭一场,也好过她这么强忍着不泄露丝毫的情绪。
从前她的软弱、她的不甘,都可以轻易地摊开在他的面前,可如今,孙涟漪面对宇文邕时,只有坚强和释然了。
宇文邕又沉默了片刻,才是再开了口。“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