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想要你见他,但不是要你用这副表情给我承诺!”宇文邕忽而觉得心里有股气,他抓住孙涟漪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她却仍是不敢正视他。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有火气发不出,一个有委屈不肯说。
过了许久,宇文邕才是松开了孙涟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先回军营去,等我处理完了晋阳的事情,再回去找你。”
“好。”孙涟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向宇文邕行了个礼,才转身往城门走。
宇文邕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孙涟漪走远了,他才翻身上马,往城北去了。
此时晋阳城已经完全被周军控制,高延宗根本没有兵力再还击,甚至他现在人都落在敌军手上,连能否自保都毫无定数了,可是他的脸上,却仍是一派泰然。
宇文邕骑着马过来的时候,马儿就勒停在了高延宗的面前,他居然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宇文邕。
宇文邕金戈铁马,打了胜仗又满面红光,难掩的一身风光和骄傲,可他明明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延宗,对方的目光里却是并未露出任何的难堪和卑微,甚至没有怨怼,更没有绝望。
宇文邕微微蹙眉,又想起方才孙涟漪的诚惶诚恐,忽而有些晃神。
他一直很想面对面的看看高延宗,他一直很想知道,能让孙涟漪心心念念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的,如今他真的看到了,好像才终于懂了,高延宗和那个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高纬,的确是不同的人。
此时高延宗一身的狼狈,脸上满是倦容,虽并未被捆绑,可也是被好几把武器对着。
但他的眼
神却是异常的坚毅和平静,好似早已看淡了生死,好像这世间万物,都与他再无关系了,无论是无上荣光还是至尊皇位。
宇文邕忽而觉得,此时身为这晋阳城新主人的他,和面前已然是阶下囚的高延宗,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有皇位之尊、有胜仗之喜,他受百姓爱戴,军中也士气高涨,可以继续勇往直前,说不定能一举拿下邺城,拿下整个北齐,圆了他一统北方的梦。
他拥有的比高延宗多太多了,可是此时,宇文邕却并不觉得他赢了什么,甚至,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些他曾经笃定一定不会失去的东西。
宇文邕的思绪有些乱,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下了马,走到了高延宗的面前,向对方伸出了手。
高延宗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辞谢道。“我是死人的手,怎么敢靠近天子?”
他的这一句话,并未有丝毫的不恭敬,也毫无谄媚,好像只是平静地在阐述‘成王败寇’这个千古道理而已。
宇文邕忽而轻笑了一声,竟是像对待相熟的友人一般,仍是握住了高延宗的手。“两个国家的天子,并非是有怨仇憎恨,都是为了救老百姓而来的,我终究不会加害于你,不必害怕。”
高延宗并未回话,只是狐疑地看着宇文邕,看了有一会儿,才是微微扬了一下嘴角。
宇文邕让高延宗重新穿戴起衣帽,并且对他待之以礼,这在周围的百姓们眼中,是最喜闻乐见的事情。
他们想要安居乐业,他们想要和睦平静,君主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他能让天下平静,不再有更多的杀戮,他就是个明君,是个应当被爱戴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