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易以前是王府的乐师,虽是与高延宗更相熟,但很早就认识高长恭,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听说他这么无缘无故地就没了,自然比旁人更加难过。
杨蒨儿也是一身素缟,看自己的父亲都如此悲伤了,高延宗和孙涟漪肯定更加难熬,她实在放心不下,便去了安德王府,在门外徘徊的时候,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李氏,这才知道,孙涟漪已经走了。
关于孙涟漪为何会离开,李氏也并不知晓真正的因由,只带着杨蒨儿去了西边的厢房,让她也劝劝高延宗。
杨蒨儿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借着外面的光,看到高延宗瘫坐在床边,好似宿醉未醒。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桌上的蜡烛点了起来。
高延宗感觉到了光,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瞅了瞅满脸担忧的杨蒨儿。
他几日未开口说话,又只喝酒没怎么喝过水,嘴唇干裂,嗓音嘶哑,“蒨儿,你怎么来了?”
“五哥哥……”杨蒨儿从没见过高延宗如此颓废,也是心里难过。“我……七日之前,一直等你们来画舫,你没来,我和爹爹都有些不放心……”
“七日……”高延宗却是幽幽地叹了一声。“居然已经过了七日……今晚,是四哥的头七?”
“嗯。”杨蒨儿轻轻地点了点头,“五哥哥,逝者已矣,节哀顺变,四爷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高延宗不说话,只是抓着床头起身,拿着酒壶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口,将酒对月撒下,撒到壶里一滴都不剩了,他才是忽而说道。“四哥,你要是回来了,就跟五弟再喝一杯!”
高延宗说完,就是突然跪了下去,继续朝着月亮喊道
。“四哥,我对不起你!”
“五哥哥!”杨蒨儿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你……你别这样呀!”
“蒨儿,你别管我了。”高延宗却是固执得不肯起身,他看到杨蒨儿急得都冒汗了,却是忽而一笑,苦涩非常。“她都不管我了,你们就都别管我了……”
“五哥哥……”杨蒨儿知道高延宗口中的‘她’指的是孙涟漪。“五嫂嫂她,她肯定不是因为害怕受到牵连再走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个走的。”高延宗又笑了起来,还越笑越大声,但就是没有告诉杨蒨儿孙涟漪是为什么走的。
他说不出口,即便是高长恭站在面前质问他,高延宗仍然说不出口。
杨蒨儿看着高延宗那般失落,甚至是绝望的模样,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了。
她正束手无策,便是四处张望,忽而发现了一直摆在角落里的河灯,是高延宗做给孙涟漪的第一百盏。
杨蒨儿连忙小跑过去,把河灯拿到了手,又折返回来递到了高延宗的面前。“五哥哥,你看!涟漪姐姐把这个河灯一直留着,这么干净,她一定时常擦洗,如此珍惜你的心意,她会在此时离开,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高延宗不愿向杨蒨儿解释,也不想再去看那盏河灯,便是侧过脸去,抬手就把河灯向后一抛。
他这一抛原本只是想丢开,可是却正好打到了桌上的蜡烛,河灯便一下子烧了起来。
杨蒨儿连忙跑到桌前,拿起茶壶就浇水灭火,还好没有烧坏太多,她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却是忽而‘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