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模棱两可的歌谣,根本算不得什么造反的证据,只要斛律光这段儿时日安分守己,或是像高长恭那样,干脆称病在家修养,不管是真病假病,先避开风头再说,那些有心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高长恭和高延宗也是如此认为的,斛律光便听从了他们的提议,果真抛光养晦了一段时日,连在六月入夏的好天气里都不怎么出门了,这对他一个带兵打仗的武将来说,实在也是憋得难受。
而且这段时间,高纬也并未因为歌谣的事情对他有什么责罚,斛律光便是放心了不少,加上高纬还派人赐给了他一匹骏马,邀请他第二日骑着一同去东山游观,斛律光便是更没有戒心了,守礼地入宫致谢,可这一入宫,就再没有出来了。
到高长恭他们知晓的时候,高纬已经发诏书,以斛律光谋反之罪,将他的家族满门抄斩。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低估了高纬的疑心病,高延宗他们都没有想到,高纬竟已是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消息传来的时候,高延宗就在兰陵王府里,和高长恭一同知晓,立即便是破口大骂道。“这个昏君!”
“延宗!”高长恭见高延宗转身就往外面跑,连忙拉住了他。“你此时就是进了宫去,又能如何?”
“四哥,斛律将军为人忠义刚正,为我大齐立下汗马功劳,怎能无端被如此污蔑!”高延宗情绪激动。“我要去为他讨回公道!”
“五弟!”高长恭拉着高延宗怎么都不放手。“斛律将军已被杀害,你即便是去了宫里将皇上骂个狗血淋头,他也活不过来了。”
“四哥……”高延宗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却仍是忿忿不平。“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要做的,可,不能由你、我来做。”高长恭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平日就对我们有所忌惮,现下他刚判了一个谋反之罪,你就去推翻他,他自然是不会听你说的,兴许根本就不愿见你……还是让其他大人出面吧,此时最重要是,是先保住斛律将军的家眷。”
“四哥说得是。”高延宗这会儿冲动劲儿过去了,才是想到,他若是贸然进宫,以他的性子必定会惹恼高纬,到时候弄巧成拙,只怕连斛律一门的其他人也保不住了。“那我马上去找人商议。”
“去吧。”高长恭点了点头,目送着高延宗走了,才是缓慢地坐下,目光凝重。
他既是为斛律光极度惋惜,又是因为高纬此举心寒不已。
高长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在斛律光之后,会不会哪一天就轮到他自己了?
所谓谋反,却根本没有实质的证据,高纬诱杀斛律光等同自毁长城,朝野为之痛惜不已,却仍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孙涟漪听说宇文邕得到斛律光的死讯之后大喜,竟是下令赦免了周国境内的罪犯,看来对于宇文邕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可是高延宗,却整日忙碌,回来了也是精神恍惚、甚是不安,有时与他说话,他都是过了许久才会回应,还时常答非所问。
孙涟漪将一切看在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她与斛律光并未太多交集,此事也不曾参与,所以对他的死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