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记着你的身份……邕儿的名讳,不是你能随便叫的……”禹余粮似乎有些微的不满,可他还是忍住并未发作,“我知晓你此时心里乱,此等失态也是人之常情,但下不为例。邕儿他毕竟是我大周的皇帝,平日里再惯着你,你也不可恃宠而骄。”
“是呀,皇上的名讳,奴婢没有资格叫。”孙涟漪又是朝着禹余粮笑了起来,“禹总管抬举了,恃宠而骄?连‘宠’都是假的了,奴婢还能‘恃’什么?”
“涟漪,我就是猜到你知晓身世之后会对邕儿有所误会,才一直不愿说于你的。”禹余粮仍是语重心长地劝道,“他对你如何,你心中自有衡量,他身处那个位置,就注定会有他身不由己的时候。”
“是呀,身不由己。”孙涟漪轻轻地叹了一声,然后又是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宇文邕的身不由己,她怎么会不懂?当年与宇文护堂上对峙的时候,她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孙涟漪肯为宇文邕做任何事情,于公于私都是,是生是死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这些牺牲里面,还要包括她的妹妹?
这些年,宇文邕就是孙涟漪的信仰,是支撑她走下去,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里的支柱。
而此时此刻,她居然知晓,这个她一直笃定会在她无法自拔之时拉她一把的人,才是将她推入这等诡谲风波之中的罪魁祸首之一。
如果这些年的相知相许皆是假的,如果她的支柱,就这么崩塌了,她以后,还有什么信念可以撑下去?
孙涟漪轻阖双眸,似乎是疲累地无力再思考了,“禹总管,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涟漪,你是明事理的聪明人,静下心来想想,便会想通的。”禹余粮明白这是孙涟漪的逐客令,也知晓他此时不宜多说了,便是起身
就准备出去。
“等等……”临出门的时候,孙涟漪忽而又叫住了禹余粮,“既然我父亲是你的挚友,你应当知道我姓什么吧?”
禹余粮回过头望着孙涟漪,轻轻地叹了一声,“你应该姓长孙。”
“长孙……”孙涟漪又是笑了起来,却是无声地笑着,在禹余粮出去之后,她的眼泪才是滴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问出来自己的姓氏,又有什么用呢?
这世上,果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可她偏偏,就是个刨根究底的性子。
姓孙,是《孙子兵法》的‘孙’,长孙的‘孙’,也一样是这个字。
即便是不同的字,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因为都不过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禹余粮到了外面,也没和梓璇、梓琪交代什么就走了,她们二人便不知要不要进屋去。
在屋外等了许久,梓璇看着天都快黑了,才是大着胆子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