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可世事,往往无法皆如此。”禹余粮也不知道为何,就是一声感慨,他缓缓地起了身,四处看了看,“你约我在这里,倒是聪明……”
“人去楼空,好生安静……今日是他们行刑的日子,谁能想到,还有人会约在此处见面,也不怕晦气。”孙涟漪惨然一笑,微仰着头望着半空,“不知道他们的魂魄,会不会已经回来了,看着害死他们的你和我,即便阴阳相隔也是怒目圆睁着,恨不得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害死他们的人可不是你我,是这君有错而臣不敢言的昏庸北齐,是那掌生杀大权却草菅人命的皇帝高纬。”禹余粮冷哼一声,又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们生于这时这地,落得如斯结局,虽是可怜无辜,但也只能叹天命不如意,又岂是你我这等平凡之人能加以干涉的?”
“你敢说,这当真都是天命,你从未干涉过分毫吗?”孙涟漪起身而立,不怒反笑,“带着这么多无辜之人的冤魂,你晚上,睡得着吗?午夜梦回时,你可有丝毫悔恨吗?”
“睡得着又如何,睡不着又如何,即便是悔恨得要自我了结了,又有何用?我是个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人,我早已铁石心肠,能多活一天,就要多为宇文家效命一天。”禹余粮一派泰然地好似只是在和孙涟漪闲聊一般,“姑娘,别忘了你到底是为谁做事的,别再做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事情,你善意的妇人之仁,我只会容忍昨夜那一次。‘醉客轩’一事已是尘埃落定,他们都成了细作,而你洗脱了嫌疑,就是最好,达到了我所预想,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
“你所谓的价值实现,和这‘弃车保帅’的安全,不是我愿意要的!”孙涟漪情绪激动,又是换来血气上涌,“我孙涟漪,何德何能,要那么多条人命做替罪羊来保住我的身份!我没有本事做那个可以‘将军’的人!”
“姑娘,切勿妄自菲薄!”禹余粮厉声训斥道,“你我同在一条船上,以你之才情相貌,我必定会推你成为这个可以‘将军’之人!”
“‘将军’之人?脚下踩着别人的尸体,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血,非要如此惨烈吗?”孙涟漪心口一疼,却仍是强撑着不肯示弱,“我早已不在暗部,可也没想到,暗部的阴狠
手段,比往日更盛!我效命宇文家,一还救命之恩,二为忠君爱国,可如今,这般诬陷隐藏、见死不救的行径,和这高齐的暴政还有何不同!我再也不会……”
孙涟漪忍不住激动的大喝,扰得她心绪凌乱,竟是引来一阵咳嗽,咳过几声之后一口血吐在了地上,身子虚弱地往下跌。
“涟漪!”宇文神举一直在外面听着,觉得不对劲了连忙冲进去,在孙涟漪落地之前接住了她,“涟漪……”
同守在门外的还有梓璇,也是已经跟了进来,走到禹余粮的身后,忍不住朝着孙涟漪说道,“姑娘,主人是宇文家的人,他有比你我更坚定的执念,可又难免有护短,他说的话你未必肯听,可我本是齐国人,我有几句想和涟漪姑娘说说!”
孙涟漪并没有应答,只是望着梓璇,轻轻地点了点头。
“像我这般的小小百姓,哪操心得了国泰民安的大事情,不过是盼着自己家能一世安宁!可你看看齐国的老百姓们,有几个不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姓高的皇帝,管过吗?他只顾自己玩乐,残害无辜之人,早已不是今日初犯之事!我全家都深受此害,若不是主人相救,我和妹妹都已命丧黄泉!”梓璇朝着禹余粮恭敬地一个叩拜,然后又望着孙涟漪说道,“我从未去过周国,可我听主人说过,我们的主上豁达贤德,才是能够统一大业的正主,想必姑娘是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