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听见没!我们江大状最公正了!”赵子成背挺得更直了。
现场又是一片嘘声。大家起哄归起哄,重点还是没跑偏,对于赵子成和周妮妮的爱情长跑也给予了很高的赞叹。几杯大酒下肚,赵子成网点的同事竟然感慨落泪了:“我们赵主任真的特别,特别不容易。我前两年真他妈的怕他直接喝死过去。”
赵子成大概也想起自己先前的努力,眼睛发涩却还是笑嘻嘻地举杯:“去你的,咒我呢,来喝酒喝酒!”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他转头,看见周妮妮眼眶红红地朝他笑。赵子成立时便有些忍不住,一口把酒干了,左手紧紧回握。
后来大家开始互敬,赵子成和周妮妮一起打了一轮,兰殊时隔多年后见识赵子成的酒量。大学时赵子成的酒量不好不坏€€€€肯定比他好,但不如江遇。现在的赵子成,简直海量。兰殊在赵子成敬过来时表达了此番感慨,赵子成哈哈一笑,说哥这些年的进步可不止是酒量,“况且要说酒量,我还是比不过江大状,想当初他刚进律所,我半夜捡他都不晓得捡了多少回。到这两年,我再没看他醉过。”
“懂了,所以这杯不能你敬我,该我敬你。”江遇笑着说。
“嗨,咱俩还用说这个?”赵子成哈哈大笑,他伸手搂住江遇的肩,重重地叹了一声,“咱们这两片在首都漂泊的浮萍啊,总算都扎上根了。”
兰殊在一旁垂下了眼。
赵子成的朋友也来敬酒,尤其是他银行网点的那几个客户经理,对兰殊非常热情周到,酒杯低得只挨到兰殊茶杯的杯底。兰殊连道实在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于是新结交的朋友们又纷纷掏出手机要加他的微信。
等他们心满意足地走了,赵子成偷摸朝兰殊道:“人家想上进,我没法拦着,不然就跟想霸占你这金馍馍一样。你多担待。”
兰殊瞥他一眼:“怎么你也开始给我来这套。恶不恶心。”
“也?还有谁这么恶心?”赵子成惊讶地问。
明天是工作日,夜宵之后的第三轮就免了,原地解散。赵子成喝得微颠,半醉半醒地跟所有人道别,江遇让周妮妮看好他,自己去给大家送行,开车喝酒了的给喊代驾,没开车的也都给叫好网约车。等其余人都走了,江遇又回头把小两口塞进车里,嘱咐代驾一路小心。
餐厅门口终于只剩他和角落玩儿手机的兰殊了。兰殊见江遇走过来,摘了耳机:“完事儿了?走?”
江遇点头:“走吧。”
第47章 僭越
兰殊的途观就停在餐厅门口的空地上,江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不下啊。”
驾驶座的兰殊朝旁一看,只见隔壁的位子堆满了各种水果点心,座椅下方还放着一只硕大的保温盒,兰殊记得里面装的是福婶亲自熬的花胶鸡。每次周末回老宅都是这样,福婶恨不得把他这辆小途观给塞满,今天只发挥了一后备箱加一个座位,算是很克制了。
兰殊连忙尴尬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伸手把这些玩意儿全拿开,就见江遇关上了副驾驶的门,转而坐进后排:“那就辛苦二少给我当回专车司机了。”
“……”兰殊收回了手,“这是另外的价钱。”
离开热闹喧嚣的美食街,车刚开上和平大道,窗外立刻沉静下来。燕市已入冬多时,车外寒风凛凛,车内暖气腾腾,兰殊忘了脱外套,这会儿被热得出了汗,不太舒服。和平大道宽敞开阔,夜间不堵,兰殊安静开车,视线望向前方没有尽头般的路,思绪逐渐离散起来,这好像还是江遇第一次坐他开的车,兰殊想着。他驾照拿得很早,在锦市读书那会儿想了好多次买车,到最后却仍作罢,他喜欢和江遇一起坐公交,挤地铁,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打车。总之跟着江遇,他觉得什么都有意思。右侧有车灯一晃而过,兰殊一惊,眨眼重新将视线聚焦。背上的汗又冒了一层。呼,他暗舒了一口气,感官此时又变得很灵敏。兰殊两手握着方向盘,认真看路,耳畔却似乎总能捕捉到来自斜后方平稳又和缓的呼吸。他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瞄向江遇,见他右肘撑着窗边,目光落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兰殊收回眼,继续开车。
其实,正常来说,拼车回家的两个人,路上应该,还是会,聊点什么的吧?兰殊腹诽,却没有打破车厢里的安静。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开口,可能是怕一开口反倒显得没话找话,很傻,也可能是觉得比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江遇更需要的是休息吧。
直到他打起转向灯,将车驶离和平大道,距离金融街不过两三公里,江遇终于叹了口气:“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嗯?哦,”兰殊回正方向盘,“是啊,子成和妮妮都要结婚了。”
本以为话题开启,彼此能就这么顺着聊下去,却没想到江遇感慨了那么一句之后便又没了声音。
兰殊再次用后视镜看他,江遇已靠回了椅背,眼镜仍架在他挺立的鼻梁上,眼眸则安静地合上了。
可兰殊的心已被方才那简短地一句来回挠得静不下来,他想和江遇多聊几句,聊一些日常的,生活的,无关身份和工作的东西。红灯亮起,兰殊点下刹车。他扭头看江遇,又见江遇不知何时睁了眼,这一扭头,目光便直直地对上了。
“怎么了?”江遇探寻地问。
兰殊撇嘴,把头转了回去:“没怎么,就好奇你居然真把我当专车司机了。”
江遇笑:“我哪儿敢啊,就是在想工作上的事,一时没注意氛围,抱歉抱歉。”他将背又打直了一些,振作起两分精神,“来,聊聊吧。”
“……”兰殊泄了气,闲聊这种事,明明应该自然而然才对,现在这样简直刻意到家。可他又舍不得拂了江遇的好意。
“伯母现在怎么样了?”兰殊问。
江遇没有立刻回答,兰殊便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忖着该怎么把话题给圆过去,忽听后方传来响亮急促的喇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