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走出卧室,又把值班秘书叫进来,将下午的安排做好调整,腾出两小时的空。“如果两小时我没回来,特急联系我在线签。”意思是别的就先搁着。
“好的凌总。”小秘书立刻应下。
城北幼儿园离凌风集团有点距离,但不算太远,凌砚坐在车上一边养神一边思考接下来的问题。比如幼儿园老师是否真的没有见过林暄暄的爸爸,比如会不会因为他对林暄暄的情况知之甚少而起疑,最重要的是,林暄暄究竟把其他小孩咬成了什么样子,他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
【暄暄在幼儿园受欺负了。】凌砚想起兰殊曾向他说起。他本想找时间和杨晚溪提一提,但这周先是忙于业绩说明会和临时股东大会,后杨晚溪又独自出差在外,没有来得及。
还是应该抽空提起的,凌砚忖着,是他疏忽了。
现在不是放学时间,幼儿园门口的路还算畅通,司机缓停好车,温声提示后排的凌砚:“凌总,到了。”见凌砚点头,他麻利地下车给凌砚打开车门。
城北幼儿园是燕市排名不错的公立幼儿园,虽说公立,但根据就近入学的原则,能进这里的小孩家庭都负担得起12万一平的房价。杨晚溪家住附近,这个凌砚知道,兰殊替她向自己找工作时,也曾透露她背着高额的房贷。
凌砚环视周遭不新不旧的楼屋陈设,想到今天自己前来处理的闹剧,他鼻息轻叹,何必呢。
梅花鹿大班在三楼,凌砚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指引。教室是空的,小朋友们都去午睡了。凌砚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距离尚远便已听见几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把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一进门,凌砚将情况收入眼底。两个老师相对而站,一个正好声好气安抚满面怒容的家属,另一个也躬身赔笑的同时将板着脸的林暄暄护在身后。凌砚放下心,还好,放声大哭的不是林暄暄。他抬手在打开的办公室门上叩了叩,室内几人同时回过头来,见到来人都有片刻怔愣。
凌砚五官深邃,肩宽腰挺,因从公司过来,穿着也相对商务,定制西服恰如其分地勾勒出结实紧致的线条。凌砚的压迫感向来很强,这不仅因为他过高的个头,更因长居高位日理万机而逐渐形成的自内向外的厌倦感。
啼哭的男童们同时噤了声,他们身后方才姿态凌厉的大人也不自觉收敛许多。年轻的女老师正待开口询问,就听身后的林暄暄大喊:“爸爸!”
凌砚反应一秒,随即从容向林暄暄走过去。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座各人的表情,确定两位老师和几名家长都并没有对他的身份产生更多质疑。不曾想他刚走近,那两个男孩忽然再次爆哭,且哭得比先前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往各自家长的身后躲。家长们也回过神,略有些尴尬地安抚孩子。
凌砚并不在意他们,只单手将林暄暄抱起来,对她身前的老师颔首:“你好,我是暄暄的爸爸。”
“啊,林爸爸您好,我是梅花鹿大班的班主任。”说是班主任,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在对方的气场之下只觉束手束脚,说话举止都比之前拘谨许多。
“你好周老师,我们通过电话。”凌砚道。
“对对!辛苦您跑一趟……呃,这位是我们班的保育老师,张老师,这两位是吴光瀚小朋友的父母,这位是刘浩宇小朋友的妈妈。”她将其余大人依次向凌砚介绍了一遍。所有人都未觉得这种引荐有任何问题。
凌砚的目光一一落在诸人脸上,等周老师介绍完才略微点头算作回应。周老师见状立刻又说起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今天午餐后,暄暄和光瀚、浩宇发生了一点小冲突,在教室里闹起来,小朋友之间的打闹很正常,这也是他们社交学习的一部分,只是这次可能没有注意轻重……暄暄就把两个小朋友都咬伤了。”
“诶周老师,你这么讲就太偏心了吧!”说到孩子,原本敛下锋芒的家长再次强硬起来,“什么叫没注意轻重!林爸爸,大家都是成年人,受过教育也知道体面,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自己看,你女儿把我儿子咬成什么样子了?”名为刘浩宇小孩儿的妈妈将儿子的左胳膊举起来,拉开他羊毛衫的衣袖,“你看看,隔着两层衣服,还能咬出血!这是不知轻重吗?这得下多大的死劲才干得出来!”
另一边吴光瀚的父亲也紧接着拉开孩子的衣领:“你看看!你女儿一口咬在我儿子的锁骨上,看看这牙血印!我儿子现在还在喊痛!”
两个男孩没再哭了,被各自父母拉拽着抱着,眼神怯怯地仰望凌砚,又瑟缩着收回视线,不发一言。
凌砚目光扫过那两处伤口,的确很深,尤其锁骨那个,牙印周围淤青一片。小丫头下嘴是真狠。
凌砚看向被他抱着的林暄暄,低声问:“是你咬的?”
林暄暄干脆地点头:“嗯,我咬的。”她紧抱住凌砚的脖子,没有半点懊恼或害怕的意思,甚至昂首挺胸,带着胜者的盛气。不知为什么,她十分确定这个只见过两次的凌叔叔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凌砚单手将林暄暄又往上搂了搂,另一手护住她的背,他说:“那你向他们道歉吧。”
第43章 道歉
林暄暄愣愣看向凌砚,没有反应过来。凌砚于是重复了一遍:“暄暄,你把人咬伤了,你要道歉。”
“我不!”林暄暄大声叫道,她开始在凌砚的怀里用力挣扎。凌砚将林暄暄搂紧了,让她挣脱不开。林暄暄在显而易见的力量悬殊之中败下阵来,她嚎啕大哭:“是他们先的!我不道歉!”
从被老师叫来办公室,面对呼天抢地的始作俑者和他们身后高大严厉,目光骇人的家长,林暄暄始终挺胸抬头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她不道歉也不卖惨,她知道自己没错,她知道对面两个男孩就是想看她受不了之后哭唧唧求饶的样子。她偏不。
可是现在,她万分信任的凌叔叔让她道歉。林暄暄实在太委屈了。
“是他们先的!他们骂我没有爸爸,他们扯我头发,把我推到地上,他们压我,我好痛!我要起来,我才咬他们的!我没有错!妈妈说过,别人先打我,我就可以还手的!我是正当防卫!!”
两个男孩见状,刚收起没多久的眼泪再度决堤,双双跟着爆哭,办公室一时间哭声此起彼伏。凌砚目光没在那两小孩身上停留。眼泪是孩子最重要的武器,孩童的哭声总能扰乱成年人的方寸。但那两个小孩,自凌砚来到这里,已经哭三回了。孩子父母再次蹲下身,不胜其烦又不得不好言安慰,与此同时不忘回头出言反驳:“我们大人不是不辨是非一味护犊子,小孩子没心机口无遮拦,说话没轻重是不对,和小姑娘开玩笑推搡下手没分寸也有点问题,老师该批评批评,我们该教育教育!这些都合情合理。但你家姑娘,下嘴这么重!这太超过了!不是说我们孩子没错,而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暄暄爸爸,我知道你和她妈妈离婚了,平时对孩子的管教就少了一大半,这些我们理解,单亲家庭不容易,但不能因为我们理解你们,就让我儿子白白受这么大的委屈,这事,你是一定要拿个说法出来的!”
怀里的林暄暄仍犹自不管不顾地哭,一双肖似母亲的杏眼噙满了水,眼泪一颗一颗,连成串地往下掉,头发在挣扎中散乱了,小辫子松松垮垮地耷在脑后,额前尽是汗,圆圆的小脸争得通红,她张着小嘴嗷嗷地嚎,甚至在对方家长一句一句的道理和说法里越嚎越大声,任凭鼻涕口水邋遢外流,混合着眼泪挂在嘴唇和下巴上。实在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