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正向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只遥遥朝他挥了挥手。
兰殊先回自己家换了套衣服,而后驱车去了城郊的老宅。凌砚叫兰殊回去倒没什么特殊原因,凌峰前段时间作为民营企业家代表随商务部领导参加外事访问,昨天终于回来,想两个儿子了。
兰殊于是在家当起了好大儿,陪他爹下棋遛弯,还和凌砚探讨起凌风地产的部分人事安排,比如那位主管投资的廖副总和资本的蒋总经理。
凌砚对兰殊的“告状”不置可否:“这两个我知道,业务能力是一般,处理对外关系却很在行,各有各的用法。”
“可他们的位子也太高了,有能力干实事的被这种人压着怎么乐意?”兰殊说,他想起被所谓文创基金项目折腾得愤愤不平的宋元禾和许辉。
“错误可以纠正,冲突可以调解,但人无完人,你没必要偏袒,”凌砚道,“对外应酬,不能足够代表企业决策层的身份,企业做到我们这种体量,内部关系的处理同样是一门课程,多数时候都要懂得自行想办法化解,而不是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越级提告。”
兰殊窝在沙发里不说话,福婶端着新切的果盘出来,见他那副恹恹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被他训蔫儿了。”兰殊抬手指向凌砚。
福婶闻言嗔了凌砚一眼,嘴里却说:“那你要再乖一点,听你哥的总没错。”
凌峰睡足了午觉起床,让两个儿子陪他打高尔夫,兰殊不想去,30岁的大男人,对亲爹撒娇躲懒的功夫仍很熟练。
等凌峰与凌砚出了门,兰殊干脆和福婶打了个招呼,起身回自己房间。
“还跟你哥生气呢?”福婶站在楼梯口,抬头问他。
“怎么会,”兰殊驻足答道,“我就是上班累着了。”
兰殊没有说谎,他提不起劲,脑子像被塞了团浆糊,想睡又睡不着,浑身都不畅快。
又是因为江遇。他想起今天见到的江遇,平日精英的派头卸下来了,头发随意下耷在额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盘子,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卫衣卫裤,那大概就是他的家居服。兰殊的脑子里忽然浮现起当年306的白背心和格子短裤,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又立刻十分厌弃自己的猥琐。
兰殊躺在床上,实在百无聊赖。他点开手机相册,他的相册一直是云同步的,换手机也仍旧保存着。他这些年照片拍得很少,一些异国的风景,或者几张挑灯苦读时憔悴的自己。他指尖飞速地划拉翻页,而后终于从某张照片开始放慢下来。他看到了他们大学的毕业照,一群人将学士帽高抛到天上,又被砸得抱头鼠窜。他看到306宿舍集体备战法考,赵子成光着膀子额头上裹着条【必过】的发带,旁边是林逸“非礼勿视”的白眼。他看见自己满脸惊慌地跳到江遇的背上,一手死死搂住江遇的脖子,另一手指着地上那只未及逃窜的硕大的蟑螂,嘴型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卧槽”。那是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北方小少爷第一次见到如此油润灵活又极富生命力的生物。
兰殊的手指在这张照片前停住了。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又将照片放大。赵子成这张照片抓拍得巧妙,正是他发觉蟑螂的那一瞬,江遇的表情还懵着,手却已不自觉托住兰殊的大腿,将他牢牢搂在自己的背上。
兰殊看得心里堵,说不清原因,但明白这一切并不因为照片上的那个江遇。
现在这个,更加成熟且依然可靠的,内敛而自信,风度翩翩又从容稳练的江遇,明明,是比过去更有魅力……更吸引人的。可兰殊觉得,自己面对他时好像少了过去的那种亲密的安全感,而总是紧张,有时甚至觉得危险以至于想躲,他甚至会在某个时刻讨厌起他来。比如现在。他不喜欢他了?不对,哪怕是讨厌他的时候,只要想起他,兰殊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独一无二的,像过电一样的悸动。
第30章 林逸来了
林逸的航班晚点,落地燕市国际机场时已经半夜,待下了飞机又取好行李,他连眼皮都快抬不动了。
跟随同样满是倦容的人流走进到达大厅,林逸掏出手机叫车,又在群里知会一声,顺便问问明天的安排。
【你们还没睡吧?】他最后问道。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近处的接机人群中那个极其花哨又闪亮的灯牌:【欢迎林逸老师莅临燕市】。
以及灯牌下三张熟悉的笑脸。
“哎哟我去你可终于出来了!”赵子成两手举着灯牌朝林逸左右晃了晃,“等你快俩小时了!”
林逸取消了叫车,拖着行李箱与他们会合,他想笑,但面对赵子成的抱怨,脱口而出的又变成嫌弃:“你什么破审美,搞出这个丑东西。”
“丑?”赵子成闻言瞪大眼,他放下灯牌,又自己认真欣赏一番,“哪儿丑了?五颜六色的,多喜庆,你感受不到这里面表达的,我浓烈的热情?”
“呵呵,”林逸翻了个白眼,转而和江遇兰殊打招呼。
“你可算回来了。”林逸抱了抱兰殊。
“祖国那么好,我必须回来啊。”兰殊笑道,他接过林逸的行李箱。江遇在前面领路,赵子成抱着灯牌走在林逸另一边,林逸问他:“你们家周妮妮呢?”
“她明天一早开会,我就没让她来。”赵子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