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律所合伙人啊。兰殊长吐一口气,不愧是他。怎么同窗同寝四年,人和人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小殊,你是一只金丝雀。】
兰殊又想起这句话。
回国前他哥凌砚问他工作找好没有,他看着招聘网站上投出的一百多份简历,寥寥几封远程面试通知,和不久之后收到的歉意与祝福的回信,憋了半天,终于实话实说。
“回家里上班吧。”最后凌砚拍板。
兰殊没拒绝,总比当无业游民好。他做不来败家享乐混吃等死的纨绔。他也不敢创业,他知道自己这点斤两,创业不如当纨绔,败家的速度还能慢些。
“你私底下安排,我不去集团,你也别让人知道我是谁,”兰殊嘱咐亲哥,“我还会自己找工作的,找到我就走,家里的事儿有你就够了,我不想插手。”这算是他最后一点倔强而无谓的自尊。
【小殊,你是一只金丝雀。】
所以到头来,他依然活在父兄的庇荫之下,活在优游自适的温房,活在安闲无虑的笼子里。
兰殊一阵泄气。
他拿出手机,在微信的通讯录里找到星标了的江遇。头像是支钢笔,金属的笔尖反射淡淡的微光。
应该是前年换的,兰殊回想,过去江遇的头像是抱着手臂从容自信的灰底职业照,本科的同学如今大半的头像都是那样,不看名字压根分辨不出谁是谁。他点开与江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八年前,江遇发给他的:
【哪天走?我去送你。】
兰殊揉了揉忽然发痒的耳朵,盘算怎么开场。
既然遇到了,还是应该打声招呼,兰殊这样想。毕竟江遇作为凌风资本的常法,虽然直接对接的是法务部,但处理的基本都是投融部的事,未来打交道的时候太多了。
先来一句“好久不见”?兰殊琢磨着,简洁明了,能进能退,还算合适。
可短短四个字却一直没能敲出来。他的手指还是有些发僵。毕竟8年没联系了啊,果然不论怎么开场都免不了突兀。何况江遇今早对他是那种态度。
他不知道江遇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他。可能是正事在身不愿节外生枝,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搭理他……兰殊对着已经黑屏的电脑照了照,确定,江遇没认出来是不可能的。
如果回到大学那会儿,自己大概等不到发微信,在江遇对他视若无睹的当场就会跳起来,满含委屈地发飙控诉。
兰殊撇嘴,现在不行了。
他又没来由的有些生气,为什么非得自己先开这个口呢?非得自己先上赶着呢?虽然当初没回消息的是自己,刻意不联系,连朋友圈都不点赞的也是自己。
但造成这些的明明是江遇。
于是兰殊决定不发了。
大学时的一点同窗同寝的情谊,时隔八年断了散了有什么稀奇。这个招呼本也没有非打不可的必要。兰殊负气地想。而后恍然,既然如此,自己刚刚那些心理活动,不就纯粹是没事找事?
呃,兰殊觉得自己好像被自己鄙视了。
心猿未及收回,聊天界面的左侧忽然跳出一个白框。
江遇:【哪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兰殊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法务总监办公室的门恰巧打开,吴疆把江遇送了出来。
“后续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江遇向吴疆道别,“您留步,我们自己下去就好。”
“好,好,今天辛苦了江律。”
江遇朝公司大门走,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女助理。凌风资本的规模不大,部门与部门之间只简单隔档,除总监以上都没有办公室。江遇路过投融部的工位,看向坐在角落的兰殊,微微抬臂,朝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宋元禾还没回来,投融部其余人都在忙,没人注意这短暂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