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忠不耐烦地,“我没躲你。我是说我没有躲你的理由。”
“你不来找我,我找你,你总在忙。”
“我真的忙,你没看我一大早就去学习了?”
“学习跟找我有什么冲突?”
“当然有冲突,我要早去学校,就没空来等你。晚上我要留堂,我还打算跟住读生一起上晚自习,所以让你先走。”
“这不是冲突。”
“怎么不是冲突?就是时间错开,不能一起上下学……”
“我可以早起,像今天这样。”张逐还是看着他,“我也可以上晚自习,等你一起。”
方孝忠被逼到绝境,忍无可忍,提高声音:“那你可以和唐凌分手吗?”
张逐皱眉,偏了偏头:“为什么?”
“……没……咳咳……”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胡说的。”方孝忠跨上自行车,“我只是不想再和你争论了。”
“不想争论你可以闭嘴,接受我的方案,为什么要说和唐凌分手?”张逐骑车追上。
方孝忠紧握着车把,指节发了白,手背上青筋鼓起,像是要把那截钢管掰下来,嘴上却是好言相劝道:“我没有要你跟唐凌分手。她是你女朋友,你应该多花些时间跟她在一起。你成绩那么好,没必要跟着我早出晚归的。”
“有没有必要是我来决定,不是你决定。”
方孝忠说不出话,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疾驰而过的汽车,他想拉着张逐一起撞上去。
这样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张逐也能放弃他那些为寻求逻辑自洽而刨根问底将自己问得哑口无言的问题,自己也不需要再做任何解释。而方孝忠心底那痛苦的秘密,也能被永远地埋藏起来了,不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去探究,更不用担心有天控制不住而泄露。
第70章 畜生
自从勘破方孝忠故意躲他的意图,又找不到原因,张逐就很烦躁。
比起方孝忠从来都是隐晦迂回的,张逐则直接许多。找不到原因不要紧,直接改变结果也是一种解决方式,于是他俩开始你躲我找地较劲。
面对张逐天天这样强势地出现在他面前,方孝忠也很崩溃,他层层重压下的心,已经无力再受任何磋磨。
又一次在家门外看见等他的张逐,方孝忠失控地斥责他:“我说了,叫你不要来等我,你听不懂是不是?”
面对叱问,张逐面不改色,理直气壮:“你还说过,我们是兄弟,我们要在一起。我怎么不能来找你?”
“我错了,我不跟你当兄弟了行不行?”方孝忠气得失智,扭头就走。
张逐跟上:“不行,兄弟是血缘决定的,不是你决定的。”……
这样的争论每天上演,方孝忠一刻也不得清净,他的暴躁、愤怒、痛苦、崩溃在张逐面前全然无效,不断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将他撑成了一个饱胀的气球。期末前最后一次的小考试卷发下来,看着整个卷面的红叉,方孝忠一气之下,将卷子撕了个粉碎。
上课途中,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全班,连台上正在讲评的老师也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一拍讲桌:“方孝忠,你发什么疯?不想听就别听,给我去门外站着!”
他灰溜溜地站起来,去了门外。多少年没有站过门口了,然而一中教室走廊贴了瓷砖,没有石灰墙给他抠。
早知道长大会变得这么痛苦,他宁可天天受欺负也不要长大。
早知道他和张逐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宁可孤独到死也不要去认这个哥哥。
如果他们不是兄弟,这一切也许就能迎刃而解了。他也不必如此有苦难言,深受内心的折磨。张逐也不必那样烦躁茫然,追寻不到答案。
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