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只管开口,我尽力去做。”
“我活不过夏天了,等我走了以后,嘉青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没有亲人了。”因贫血指甲灰白的手,轻轻握住闻珏:“闻先生……我想求您代替我多照顾照顾他。”
闻珏的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点头应声:“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嘉青,替您看着他长大,成为一位优秀挺拔的人。”
她哭得更加大声,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宁嘉青的母亲却没表示感谢,而是对他说:“闻先生,对不起。”
“太对不起您了。”
一个“对不起”比“谢谢你”更为深刻厚重,负载着一个母亲满心的愧疚和寄托。
“……对不起。”
此时闻珏不禁轻喃出声,而这声“对不起”却一时间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他对不起的人太多。
最应该说对不起的,也是他。
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过。
沉到闻珏刚有一点意识,又很快像掉进水里的羽毛,顺着河流飘向远方。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是因为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
闻珏伸手去摸手机,手指关节似乎都是僵痛的。
他眼睛一时看不清,辨认不出来电的名字。等接了电话,才听出是帮他做复健的年轻训练师。
按照约定已经第二天下午,没想到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闻珏接了电话,耳边是训练师焦急的声音。
说他已经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怕闻珏在别墅内出了什么事。一时又联系不上宁嘉青,不知道进门的密码。
闻珏想说话,才发觉喉咙像被粘稠的水泥填住,一点一点变得坚硬。
他几乎是三秒一歇,算是成功告诉了对方门的密码。
训练师跑到卧室,看到闻珏坐在床上低头揉着眼睛时,微微松了口气,也不敢懈怠。把身上的包摘下放到一边,走到床边:“您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闻珏点了下头,又摇头:“可能有点发烧。”
他脸颊泛着异样的红,训练师一摸,手却冰凉。赶紧拿了体温计测温,所幸是低烧。
闻珏看到温度计的度数,微笑轻松道:“小病。”
可他看对方的状态,完全不像只是“小病”的程度,尤其是布满红血丝的眼白,更像是……训练师犹豫了下,轻声问:“闻先生,您现在背部和髋部疼吗?”
闻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摇头:“还好。”
“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他顿了顿,“现在就去,我带您去。”
闻珏轻摆了下手,拒绝道:“我的身体情况我清楚,不碍事。”
然而这次训练师态度十分坚定,不顾闻珏意见,从衣橱拿了件外套给他裹上,“闻先生,冒犯了。”
强行将他抱上轮椅,叫计程车赶往中央医院。
一路上训练师内心忐忑不安,他不是有意诅咒闻先生,也绝非故意往事态严重想。
可刚才抱起闻珏那刻,整条脊背的僵直感,与以前帮他做复健时大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