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落火 盈尘 2748 字 2024-10-08

只有在商议私密事务时白逸才会在寝宫中单独召见他,可削减常备军已经是御前会议上反复确认过的决议。也就是说,国王此次召他前来另有缘由。

白逸身着一身低调便服坐在窗边,问话的时候仍在翻看羊皮卷上的文字:“需要削减这么多?”

“我保留了低维护兵种。”裴铭解释道,“现在边境局势稳定,这样的配置足够应对突发情况。”

他口中的边境自然指的是与希摩交界的乌尔丹。

立国之战结束后,白逸先后赏赐了裴铭许多封地,但乌尔丹这片人见人嫌的荒凉之地却是他主动向白逸要来的。

这里曾是与希摩交战的主战场,当地人遭受了长达数年的战乱之苦,得到这块领地后,裴铭免去了当地平民的杂税,又分给了他们土地,让平民也拥有了对土地的完全支配权。后来,他又从南方请来了许多学者与工匠,传授乌尔丹人文化与技术。

民间常有人说,乌尔丹人可以不信教,但他们每个人都是元帅的信徒。

出于对裴铭本人的崇拜,民间自发组织了许多武装戍边力量,久而久之,希摩与达玛森的边境摩擦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白逸把羊皮卷放回桌上,把那几封信件递给了他。裴铭先是粗略翻了翻,又逐封细读了一遍。

这些信他都是第一次见,前几封都是写给他的,最后一封则是以他之名写给别人的。这封署他名的信件与他的笔迹高度相似,遣词造句用的也是他的惯用措辞。

伪造信件之人应当对他相当熟悉。

“勾结希摩,组建私兵,武力篡权。”他把这几封信中的重点提取出来,但没明白白逸将这些荒唐之物拿给他看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相信这是我干的吧?”

经历了几场春雨的浇灌,王宫花园中万物复苏,到处都现出一片生机。白逸望着窗外的春色没回话。

裴铭知道他谨慎多疑,只是没想到他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不由得失笑道:“你我相识近三十年,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领土财产家仆侍卫列个单子给你,只是得花费些时间。”

白逸这才转过脸来,可他提起的话题却与那些伪造的信件无关:“你在乌尔丹有一个私生子。”他严肃道,“我从没听你说过。”

裴铭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他在乌尔丹确实有一个私生子,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全部都是他极为亲近且信任的手下。

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眼手中的信件。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特别吃惊,完全没办法把私生子这个词与你联想到一起。”白逸看着他问,“孩子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裴铭含糊道:“一位很勇敢的人。”

他这个回答不可能令任何人满意,但白逸没有追问细节,而是丢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私生子而已,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语气轻松,但裴铭感觉自己已经被架在了拷问台上。

这是为数不多他不愿告诉白逸的私事。

立国之战即将结束的那一年,破釜沉舟的希摩王室一连策划了多起针对敌军指挥官的暗杀行动。最危急的一次,他率领的那支机动小队中了敌军的圈套,最后成功逃脱的只有他一人。

负伤逃亡的路上,是一位乌尔丹平民冒着被敌军发现的风险收留了他。

裴铭记得那是个性格开朗的年轻姑娘。可待他恢复清醒的时候,农舍里却空无一人。那Omega当时有发热的症状,裴铭只当她不愿意冒险与Alpha共处一室才会独自离开。

可一年过后,他在乌尔丹巡视领地时撞见了一抹令他困惑的Omega信息素。

信息素是骗不了人的。那Omega的信息素中融合了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一个被他标记过的Omega。

裴铭没有向她确认,但他可以肯定,她怀中抱着的婴儿是他的骨肉。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他那时已被国王赐了婚,娶了家室。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裴铭把信扔回桌上,他控制着语速,却掩饰不住语气中流露出来的懊悔与痛苦,“她从来都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孩子的身世。我让那孩子随了我的姓,又私下安排了几个可靠之人照顾他们母子。我们之间仅此而已。”

白逸无动于衷地听他说完,总结道:“所以,我被你排除出了可靠之人的行列。”

裴铭没有替自己辩驳,他确实不愿主动向白逸提及此事。这些年来,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地位越来越高,白逸与他的距离却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