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海城的第一晚,心情本来就不好,糟糕的心情一点点累加,到看到蟑螂的那一刻,江声愣了足足两三秒,然后当场崩溃。
雨声稀里哗啦,说好坚决不和人一起睡的江声抵着室友的肩膀哭得一声不响。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鬼地方,他真的好讨厌这里。
那些心情,现在回忆起来似乎都显得有点幼稚。
顾清晖的目光从江声尴尬到抓着头发用力绷紧的手指,滑到紧紧抿起的嘴唇。
“那时候的江先生就很受欢迎,喜欢他的人很多。”顾清晖轻声说,“但是江声没有和他们谈恋爱。”
风声在雨里有些空洞。
江明潮沉默两秒,很轻地笑了声,脸色有些冷,“你诱导我的弟弟早恋,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顾清晖没有解释,琥珀色的目光很淡,指尖抚摸着茶杯发烫的外壁,“这样的运气确实万里挑一。”
江明潮嘴唇绷紧,手指合握,指腹落在尾戒上用力,被硌得发疼,温和的眼里有了些冷沉的黑色。
江声萎靡地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虚弱地举手道,“不是。我们聚在这里不是商量正事的吗,不是聊剧本吗,不是要谈选角吗?”
顾清晖看向他。
江声:“不要再说这个了好不好。”
提到过去,江声真的受不了,他的窘迫几乎要在脸上燃烧起来。
顾清晖总是觉得,江声好像真的不太懂,他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概念。他短暂经历又很快放下的一段回忆,在别人眼里像是流星,像烟火,像一闪而逝的耀眼,像易碎的美丽的琉璃水晶。
就连年少的飞扬意气和倔强别扭的恶劣性格,都变成水晶上精美的饰品。
同样是转校生,顾清晖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他提着湿淋淋的书包在三楼10班的门口路过的时候,会看到好多人围在江声的桌子旁边。
“你长得真好看,运动会能不能举着牌子站在最前面给我们长长脸€€€€”
“会把人累到的,你别这样!”
“江声,江声,你以前在哪里读书啊?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你刚来,还不熟悉这边的环境吧?这是我给你买的早餐,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
江声一直拿书盖脸,死死蒙着,都要被这群吵死人的同龄人烦死了,听到这句话,才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顾清晖很狼狈地站在那里,被人推攘着赶走。
他的继兄可不像江明潮这样善解人意,只肯让他湿淋淋脏兮兮地来上学。人群中心的江声,在拥挤的校服人堆里,被瘦高的顾清晖看到一只眼睛。
桃花眼,眼尾微微挑起来,又总是显得有点无害纯洁的无措。脸色很冷,头发黑得压眼,眼珠的颜色也是好浓郁的黑色,像是有一点警惕的机灵小动物。
他迟疑很久,才把盖着脸的书放下来,白皙修长好看的手,接过一个女生靠近递过来的早餐。
对方兴奋得脸都在发红。
江声小声说,“谢谢。”
说实话,顾清晖一眼就能看出来。江声根本不适应这里,他被伺候习惯了,甚至缺乏自理能力。
他甚至冷漠又恶劣地揣测,这样金枝玉叶的少爷脾气,会不会吃一口早餐就吐掉,然后尖叫起来踹翻桌子。
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