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走了,肖玉词要走,彭媛媛也要走,特岗签五年期,今年最后一年,家里电话催了好几道,结婚生子,是推却不了的命令与过程,他举杯喝了一口,才说出今日的最终目的。
她说:“这学期结束我就要回老家任教了,辞职报告已经发毛主任邮箱,不出意外下星期就可以走流程了。”
语气不缓不急,像是在说件平常事儿,却出乎意料的震惊到在座的两位,脚下啤酒瓶砰咚一倒,没人出声说话,面面相觑。
彭媛媛抬头看眼他俩,笑着往两人杯里倒满酒:“别死气沉沉的,又不是不见面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某人脸色气绿,闷头干了一杯啤酒,啪嗒用力往桌上一放,想走,特不想说话,心里也特难受,起身前脚刚踏,肖玉词拉住他的手,说:“你去哪儿?外面马上下雨了。”
初夏雨季频急爆发,阴天多余夏晴,云压得极低,雨又不下闷得不行,这会儿轰隆雷响,雨水势如破竹,肖玉词把人往下一拉,示意他坐下说,别搞小年轻冲动,回头一人躲被窝呜呜哭,显得多蠢。
“先听人把话说完。”椅子往他屁股底下移,“坐,别这时候犯病。”
谢竟南这才冷静坐下,双手环臂胸前,没说话。
彭媛媛给他倒杯酒,抬头见他情绪不稳,呼了口气儿,又说:“家里催得紧,不回不行,年前就替我计划好了,把我调去老家镇上的中学。”
“挺好的,离家近。”肖玉词能想出的话就这一句,彭媛媛身不由己,要留他指定也高兴,要走,那也是她的选择,二十好几的人,走遍青春年华,马上又是一坎年龄大浪潮,一混就到三十,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不可控的因素,她都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路前进。
“之前还能走得洒脱,这会儿老郑一走,怎么说呢….就心里真越想越难受…”彭媛媛咬住下唇,眼泪给硬生生憋住没掉,“感觉我一走,挺对不起他的。”
“你不好好教书才算对不起他,老郑那人,就把教书育人放第一位,跟在那个学校没关系。”给他调卉南,调临安,他都是一样的想法。
雷声轰隆,这会儿沉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倾泻而出,头顶雨棚霹雳吧啦作响,挂在顶上的灯泡晃来晃去,照在谢竟南脸上一暗一明,来回交替,他冷静又喝一口酒,问彭媛媛:“中考完就走?”
彭媛媛摇头笑:“期末考完再走,我只带了一个初三,还得等高二期末考了再走。”
肖玉词噗呲笑,才喝多少?意识混乱还是气急抓心?说话带点飘。
“那…回去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自己抬杯闷头干,喝完皱眉啧嘴,又准备再倒一杯,肖玉词手挡住杯口,没让他再倒。
“少喝点吧你,说话都快不过脑了。”
抢不过,他拿新杯子又倒,酒水溢满,从桌上流到桌下,湿了裤腿一截,他抬酒杯又喝,想要再倒,彭媛媛出声制止:“再喝真得爬回去了。”
“没醉,还能走直线。”
肖玉词抢他酒瓶放自个脚边,“再喝一会得走模特步,差不多得了,回宿舍我再陪你喝,行不?”逗小孩似的朝他仰下巴。
终于没再要酒瓶,乖乖吃了几口菜,雨势越下越猛,风吹得棚布哗哗晃,好似要散架一般,屋内只剩两三桌客人,地也腾得空,老板一桌挨一桌过来给人搬屋里坐,外头大棚晃得不行,随时能给风刮走。
“哟,这雨怕要下很久哦?”老板看屋外大雨随口说了句。
另一桌客人回:“要是下一夜,估计明天街上就淹了,这雨太大了。”
肖玉词看着这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张。
雷声轰隆又响,路上不知谁冒雨喊了一句:“塌了,前面的路山体滑坡,压着好多人了,快打电话报警。”
第80章
扬昌那条道,好几年前就听说要修,改土路为青石,却是一压再压,没有了后话。
山体碎石巍颤,看起来悬又悬,一栏铁网固定以为就处于稳定状态,谁成想天公大雨,哗哗连带雷声隆隆,流石混土泥全数崩塌,底下压了几辆小车,开得快的看见眼前情形,汗流浃背,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救援电话不知是谁打的,救护车和消防队都拦截在镇外的小路上,左右两边急得团团转,大雨还在下,不接停歇,有人组织去救援,一听这个打算,消防员那边隔着喇叭大喊,先别大规模组织救援,防止二次坍塌,肖玉词几个人冒雨赶到现场,围了一圈人,顶着雨衣按兵未动,只组织了几个身体力壮的男生前面探情况。
张晓伟人群后面拥挤而出,冒雨往前要帮忙,被人拦下说:“你这一小孩帮不上忙,别凑热闹。”
他急得话齿不清,双手颤微:“我..我能…我能帮忙,你让我去吧,我有..有认识的人在里面。”
肖玉词人群挤眼一看,张晓伟浑身衣服湿透微微颤颤,湿发贴肤€€没过眼,被人拦下后的急促不安,脚步来回四渡,肖玉词背后叫他名,转身一看如同见了救世主,心里慌乱有了着力点,被人一把拉住无措彷徨的他。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呜哇一声止不住,“肖哥。”他鼻子一抽,吸了吸:“曹哥….曹哥刚刚给我打电话,他说…说他到路口了,打着打着就没声了,然后….”他又吸了吸鼻子,咽了口气,“然后我就听见有人说这里塌了,怎么办啊肖哥,你说…你说曹哥是不是…是不是压在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