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都过去了。”
老医生回眸,又看了那放置着温楚淮的棺椁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远山都藏在雾霭里,萧条不似人间。
等温楚淮火化的过程里,傅知越抽了根烟。
过年之后,和温楚淮日日生活在一起,傅知越已经很少抽烟了。
一是只要跟温楚淮在一起,没什么不顺心的事需要靠尼古丁来解决。二是温楚淮的身体也不宜吸烟,更别说是二手烟。
直到现在。
傅知越望着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烟雾,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幻视到温楚淮在随着这阵烟离他而去。
傅知越仰头,茫茫然望着乌云漫天,不见天日。
也不见温楚淮。
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处处是他,也处处没有他。
手上的烟不是他平时习惯的牌子,是温楚淮经常抽的万宝路。
温楚淮这人,有时候在一些奇怪的细枝末节上很讲究。
而傅知越也喜欢看他抽万宝路。
傅知越觉得,温楚淮夹着这种精致的细烟,有种别样的平日里见不到的慵懒。
开始化疗,温楚淮几乎等于把烟戒了,剩下的那些就一直放在那里。
如今成了傅知越唯一的慰藉。
他想起温楚淮说,“这辈子做人做够了,下辈子,我想当海上的一缕风。”
所以此刻烈火灼身的温楚淮是不是完成了他的心愿,随着那些白烟一起去了海上,去他这辈子没来得及抵达的地方。
傅知越不知道。
他只知道工作人员把盛着温楚淮骨灰的罐子放在他手里的时候,轻飘飘的。
他开车,带着温楚淮去了海边。
海浪依旧翻涌,墨蓝的海水在礁石上拍成蓬蓬白沫。
傅知越坐在距离海水有一段距离的路牙石上,把那个罐罐放在自己身边。
“哥,我之前跟你说,要带你去外海,”傅知越吸了吸鼻子,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冲那个罐罐挤出一抹笑,“我肯定给你兑现,你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把手上的案子都了结了……”
“去了外海,天地更广阔,你说你看着这么严肃古板的一个人,怎么收藏夹里,老早老早……怎么……怎么还收藏着百慕大三角啊……”
“你啊,其实他们都觉得你循规蹈矩,其实骨子里,你才是最叛逆的那一个……”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温楚淮这辈子,从来没有叛逆的资格。
唯一的一次叛逆,是三十三岁,英年早逝。
消息传回温宏胜那边,被温宏胜大骂是个讨债鬼,好不容易培养成人了,还没享到温楚淮的福,温楚淮就没了。
气得温宏胜连后事也不愿意给他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