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人家应了,“大过年的怎么在车里坐着不回家?”

“嗯……”

“是不是又刚下班?你们做医生的,太辛苦了,过年都不能好好过。”

温楚淮笑了笑,“还好,都习惯了。”

“那怎么能习惯?大年三十是个大日子,”老人家不赞同地撇嘴,“辞旧迎新,得好好过。家里年货都备了吗?”

“……”

“是不是没时间布置?你弟弟呢?他不放假?说起来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他……”

“还有你爸妈呢?这大过年的,就留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

老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而温楚淮没那个圆谎的能力,对于这一连串的问题,也只能沉默。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温宏胜此刻应该在大家族的聚餐上喝多了酒,喝的醉醺醺的,说不定和过去一样,醉倒在路边,被巡逻的警察捡到。

警察会打电话给赵梅,让赵梅去领人。

赵梅会骂骂咧咧地打个车过去,把破麻袋一样的温宏胜拖回家。

然后温宏胜会借着酒劲发疯,把赵梅娘家十八代都问候一遍,最后总结一句,“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光明磊落。”

虽然温楚淮也不知道一个啃老又啃小,家暴又无能的男人,是怎么把“光明磊落”这四个字这么堂而皇之地安在自己头上,但这的确是小时候,每年春节,温家的必走流程。

小时候的温楚淮,比现在的温楚淮性子还要直。

小孩子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却知道书上教的那些礼仪,是不允许这么侮辱人的。

也不应该这么双标。

再加上小孩子对母亲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信任,温楚淮维护过赵梅几次。

从那以后温宏胜就带着温楚淮一块骂了。

畜生。

白眼狼。

杂种。

借着酒劲,什么难听骂什么。

然后清醒一点了,就勾着温楚淮的肩,问温楚淮等他老了以后给不给他养老。

温楚淮脸上藏不住事,但凡不这个时候对温宏胜挤出点笑脸,温宏胜马上就瞪着一双牛眼,怒骂养个孩子根本没用。

下次温楚淮只要有一点没顺着他的心意,温宏胜的拳脚立刻就能落到温楚淮身上。

春节,对温楚淮来说,像个劫。

所以说春节没什么特别是真的,说习惯了也是真的。

红红火火的节日,从温楚淮记事开始就是灰色的。

也是和傅知越在一起的这十二年,温楚淮才知道,过年究竟应该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