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傅知越身上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

他从小是在医科大的教职工大院里长大的,从小就是平常人眼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

他骄纵惯了。

被宠大的狗都有自己的小脾气,更何况傅知越,什么时候这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过。

到后来高泽阳都看不下去了,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到傅知越身边,跟他推心置腹,“不过我说真的,之前的那些事,真放下了?”

傅知越抠着面前的笔记本,炮仗一样的人,一声不吭。

高泽阳看他这副样子就有点憋气,“你别再把人追回来,又放不下之前的那些恩怨,到时候更伤人,那你和温医生可就更没有可能了……”

“我跟恒生医药签了顾问合同。”傅知越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

“恒生医药,”傅知越抬起湿淋淋的睫毛,睫毛下的眼睛却是幽深的,“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宣布要跟龚成德合作的那家医药企业,我跟他们签了顾问合同,之后他们的法律项目,由我来负责。”

“不是……”高泽阳被这个转变弄懵了,“你跟温楚淮商量了吗?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过,说那个龚成德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想跟他商量了,”傅知越摇头,“他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但是……”

“……”

“你知道一直被人蒙在鼓里是什么感觉吗?”傅知越声音里有极力克制的轻颤,“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夜,我都等不到一个真相,我也不知道该去问谁,我最想问的那个人,一直瞒着我,不愿意跟我说。”

等待和无望,加在一起,是能够摧垮一个人的意志的。

会诊室里的气氛很快就降到了冰点,就连高泽阳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说起了职场上的套话,“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傅知越望向他,漆黑的星眸攫住他的那一刹那,高泽阳闭了嘴。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巴掌不挨在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

高泽阳放弃了劝阻,耸耸肩,“行吧,你要是真下定决心了,那你就去。”

“嗯。”

“但是温楚淮呢?”高泽阳问,“我上次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你还相信他吗?”

“我……”傅知越语塞。

半晌,他捂住了脸,语气轻的像是叹息,“我离不开他。”

他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

或许对于成年人来说,谈百分百的信任终究是太难了。

又或许是学法律的人,习惯性连说出来的话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谈事实,不讲感情。

事实就是,他离不开温楚淮。

从身体,到灵魂。

高泽阳离开了,傅知越又一个人在会诊室坐了一会。

病号服摩擦着肿胀的皮肉,一阵一阵沙沙的疼,血液也翻腾着,往伤处涌,整个后背火烧火燎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