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楚淮关上了窗户,细碎的冰粒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等到小区的路灯幽幽亮起,温楚淮转身进了屋。
温楚淮打开了客厅一个落了灰的盒子,盒子里叠着几份发黄的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一个知性优雅的女人,和一群稚气未脱的学生。
最沉稳老气的那个学生,是温楚淮。
而那个女人,和傅知越,七分相似。
一样上挑利落的眉眼,一样英挺明媚的五官,一样流畅清晰的轮廓。
温楚淮指尖触上女人的脸,几不可觉地颤抖着,似乎还能从这张照片里感受到故人的温度。
仿佛故人还未成为泉下骨。
这场高热堪堪褪去的那天,飘着绵绵细雨。
路上的冰层被铲到了两边,摞出一座座小山,温楚淮从花店买了一捧向日葵,开车去了北城公墓。
温楚淮把车停在路边,撑一把黑伞,抱着那捧向日葵顺着山路往上走。
今天是他老师的忌日。
北城公墓在山上,如今整座山都笼在烟雨蒙蒙中,许是寻常日子,又下了雨,路上没什么人。
温楚淮熟门熟路地穿过遍地的墓碑,走到了故人墓前。
墓碑上刻着故人的生平€€€€
“沈曼柔,北城医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访外学者。北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脑外科主任,主编临床医学《脑外科》等规划配套教材十余本……”
铁画银钩,密密麻麻刻录不下她光芒万丈的一生。
而如今,终究成了蒙尘的过往,八年过去,就连墓碑上的照片也慢慢褪了色。
温楚淮把那捧向日葵搁在女人墓前,纸巾借着细雨,慢慢将每个字缝隙里的积尘清理干净。
“老师,”温楚淮说话也慢慢的,带着笑,“我来看您了。您大概也看到了,他的团队前几天刚开了发布会,说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我得抢在他前面作出成绩来,又不想让我的那些学生重蹈覆辙,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要忙一点了,不能经常来看您,您别生气。”
温楚淮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擦干净了那张照片,“至于傅知越,他也有了新的人陪他。对不起啊老师,答应您照顾他这件事,可能要交给别人了。”
“傅知越他现在很好,是天恒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前段时间还被评为了最有潜力的年轻律师,各位前辈都很看好他,他自己也很上进,马上就要晋升高级合伙人了。”
“他招了一个实习律师,是个今年刚毕业的小男孩,性格挺好的,温柔,解语花一样,傅知越喜欢,工作上他们两个人也能聊到一起去。我可能……”
温楚淮顿了顿,后面带些自暴自弃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细雨中,照片上的女人似乎蹙了眉。温楚淮笑了笑,宽慰着照片里的女人,“都挺好的,您放心,他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成熟了很多。”
“之前的那些事,我还没跟他说,他对我有些误会。不过没关系,您说的对,他的性格还是冲动了些,有些人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温楚淮说的很慢,但说了很多。
€€€€细雨把他们隔绝在了世外,烟斜雾横,无人打扰。
像极了温楚淮和沈曼柔刚进医院准备治疗的那天。
温楚淮甚至不愿将那个地方称之为医院,那更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实验基地,方圆十里,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