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呼喊,他转头深深望来,眼中没有大获全胜的欣喜,没有九死一生的庆幸,而是死一般的平静。
陆寂看见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后毫无征兆地,头也不回奔马向前,用胸膛接下辽人最后的夺命箭。
变故来得突然,无人知道殷钊为何要故意赴死。
只有陆寂明白。
只有陆寂明白,谢微星又一次抛下他,用欺骗的手段,狠心离开。
明明说着舍不得他,明明说着再也不走。
明明赢了啊,明明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
有人说殷钊害死祝老将军愧悔无地,只好以死赔罪,有人说殷钊犯下大错,不敢再回长安,只能逃命。
总之,不得好死。
回长安那天,郑樱一身素衣站在城门旁,怀中抱着大红襁褓,一悲一喜,刺痛陆寂双眼。
他翻身下马,拨开锦被看去,问道:“男娃女娃?”
郑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强撑着回答:“回王爷,是个女娃。”
已是初秋,风大了些,陆寂看了眼便将襁褓裹好,“女娃,女娃怎好叫郑钱,不如就叫……清平。”
“所以我就叫郑清平啦!”郑清平晃着脚丫子,似乎很喜欢现在这个名字。
谢微星嗤之以鼻,“你还小,长大就知道郑钱这个名字有多厉害了。”
郑清平人小鬼灵精,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灿灿美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爹的事啊?这些我娘都不知道,我那个爹也从没跟我说过。”
谢微星被郑清平一句“那个爹“给逗笑了,他眨眨眼,反问:“你猜?”
郑清平也笑,“我猜不到,我还是个小孩儿呢,但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下谢微星倒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郑清平突然坐直身子,朝谢微星招招手。
谢微星识趣地矮下身子,附耳过去。
“因为我偷偷看过我爹写给我娘的信。”
谢微星望着虚空一处,目光凝滞,半晌,他挤出一个笑,往郑清平额头上点了点,“行啊,偷看别人信件?”
“那又不是别人,那是我亲爹!但是你不能告诉我娘!”
谢微星爽快地答应了:“行。”
跟谢微星聊了半天,郑清平终于解开心结,她狠狠咬下一口点心,昂首挺胸:“下次再碰见祝清风,我就把我爹的故事讲给他听!”
谢微星觉得两个小孩暗中较劲十分好笑,他多嘴问了句:“你讲给他听做什么?”
郑清平脆生生道:“我要让他知道,是我爹把辽人赶出去的,我爹是大英雄!”
说完,她又有些不自信,神色犹豫问道:“灿灿美人,既然我爹是大英雄,那他最后为何要去送死啊?”
她问了一个谢微星无法回答的问题。
窗外还站着个偷听的陆寂,谢微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没必要纠结这个,你只要知道,你爹一直在期盼你的降生,但家国不能两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才不得不丢下你跟你娘,他不是故意的。”
郑清平重重点头,“我知道的,我娘跟我说过,爹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所以才不能回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