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臆想替身 何小懒 3182 字 2024-10-08

好像一切都是向好发展,虽然平淡,却也温馨。

但人性太过复杂,一个人的改变可以是无声无息,也可以是迅猛如潮水。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幽默耿直的男人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耐挂在脸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对林月红颐指气使、对家务视而不见。

而后发展到仅仅是听到一句不顺心的话就怒摔手里的东西,抑或是失去痛觉般砸桌砸墙,好像只有这样失去理智的行为,能够在胸口撕开一道口子,让淤积的负面情绪从里面发泄出来。

林月红只以为蒋峰是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所迫,对暴躁易怒的男人一再包容,相信他会变回曾经的模样。

然而包容带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第一次遭受到蒋峰的暴力殴打是在林予深两岁那年。那是很平常的一个晚上,林月红正拿着剪刀在给小予深修剪略长的头发,门倏地被重重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林月红手上一颤,剪刀贴着小予深的头皮划过。

反应过来急忙查看小予深的头部,没有伤到。林月红松口气,刚一回过头头发就被一股力气抓住,发根拽着头皮,连着神经阵阵刺痛。

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林月红整个人被摔向墙壁,接着落下的是充满怒气的拳头和对生活、对旁人的不满咒骂。

弱小的女人在发怒的男人面前毫无还手能力,只能单方面忍受挨打。什么都不懂的小予深茫然地看着一切,无助而害怕地大哭,声声哭进林月红心里,心里的痛苦比肉体的痛苦更加深切煎熬。

家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那次之后蒋峰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和忏悔,甚至更加有恃无恐。

认识了一群所谓的好友后,蒋峰开始嗜酒,开始赌博,开始旷工厌恶工作,原本还算清俊的一张脸逐渐变得癫狂和面目全非。林月红身上的旧伤刚好又添新疤,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全身,再无一片完好的皮肤。

林月红也是想过离婚摆脱这样地狱般的生活的。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林月红注视着小予深安然熟睡的脸庞,心里都会蔓上潮水般袭来的心酸和难过,指尖在稚嫩的脸颊上抚过,感受着幼小生命的勃勃生机,她又会想,再坚持坚持吧。

她还是想给小予深一个完整的家庭。

日子一日一日艰难过去,下定决心离开蒋峰是在林予深八岁那年。

彼时林予深已经上小学,几年来,林月红为了在越发凶狠狂暴的蒋峰面前保护好小予深,不让小予深遭受她所经历的毒打,从不会让蒋峰和小予深单独相处。

但总会有疏忽的发生。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小予深乖乖地在桌前写着作业,林月红在厨房准备晚饭,将一切材料备好,即将下锅时才发现酱油瓶已经空荡荡。

时间还早,距离蒋峰日常到家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林月红没有多想,嘱咐小予深在家里好好待着就出了门。

超市就在楼下不远的地方,来回一趟只需要十分钟左右,但林月红没有想到,就是自己离开的这短暂十分钟,险些伤害了小予深。

林月红走上破败的楼梯,远在两层楼之下就已经听见熟悉而狠戾的吼叫。心脏骤然被无形的手攥住,她害怕着跑回家中,见到的画面就是暴怒的男人举着酒瓶砸向害怕无助的小予深。

这是林月红第一次反抗蒋峰。冲过去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林月红紧紧抱住了小予深,瘦弱的脊背护在小小的孩子面前,酒瓶砸在后背的一瞬间,涌上林月红心头的感觉竟然是庆幸。好在孩子没有受伤,而她现在所受的痛比之过往种种,已经是微不足道。

来不及安抚小予深,蒋峰打她还不够,到现在竟然还要伤害孩子。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怒火席卷而来,包裹着林月红的大脑和理智。

林月红扇了蒋峰一巴掌。

这一行为引来了蒋峰短暂的怔忪,紧接着而来的就是男性权威被挑衅的暴怒。

更加狂怒的拳脚施加在林月红身上,这个时候的蒋峰已经不像一个有着思维和理性的人,而是一头未被驯服的野兽,失控是本能,人性只是加诸在身的束缚。

那一天之后,林月红趁着蒋峰不在家,带着小予深回到了娘家。在双眼布满关切的长辈面前,林月红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这些年婚姻生活的真实面貌,面对身上伤口的询问,也只是红着眼眶笑笑,说是自己不小心。

林月红不说,长辈们也不是傻的。在猜出来林月红过得并不好后开始劝说离婚,林月红心动过,但深思之后还是摇摇头。她不想让小予深没有爸爸,小予深还需要上学、需要更好的物质条件。

在娘家安稳地过了一周,在小予深学校请的假结束,惦记着孩子的学业,林月红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去,和长辈告完别时却听见小予深的一句话:“妈妈,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吗?我喜欢这里,很安静,没有爸爸。”

“没有爸爸”。

几个字直愣愣地戳进林月红的心脏,像一把利剑将心脏都剖开。

失力地蹲下身,林月红红眼注视着小予深天真单纯的面孔。许久,她终于意识到,她希望予深生长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但孩子自己,却不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