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沉川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温夜才逐渐收敛了笑容,用拇指擦拭了唇角的血迹。
似乎连攻击性也变强了。
温夜再一次拨通了顾遇的电话,这次顾遇没接,要么是时差在睡觉,要么在开会。
他不是没考虑过将晚上的情况告知季沉川,但按照季沉川的德行恐怕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治疗,而是怎么把自己吃嘴里,而且心理学上的双重人格互相知晓就会有融合的风险,如果再生意外,阮风玉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
眼下他还赌不起。
滨海静山墓园,温夜和季沉川蓝绣球和向日葵放在墓碑前,墓碑上两对夫妇温柔幸福的笑容连黑白照都能感染人。
温夜蹲下身轻轻擦拭墓碑上不存在的尘埃,整个人显得温柔孤单。
季沉川严谨笔直的弯腰致意,却被温夜制止了:“他们都不太喜欢这样严谨正式的外交,随意点更能讨他们喜欢。”
温夜说完自己坐在两个墓碑中间,他双膝并拢,安静乖巧的像是个孩子,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陪我坐会儿。”
季沉川不想再自己的岳父岳母面前这么随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温夜旁边,挺直身板往他身边凑了凑,仿佛自己非常可靠的样子。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季沉川轻声问。
“是很好的人。”温夜从来不在外提父母,但这里是个例外:“我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养父母,是当地学校的老师,妈妈她很喜欢绣球花,爸爸为此努力了很久才买了个带小院的一楼给母亲种花,夏季的时候小花园里就会有大片的绣球花,好看极了。”
温夜仿佛回到了当时,笑容毫无阴霾:“雷雨来时我们三个就得急急忙忙去收花,然后淋一身的雨,三个人手忙脚乱完哈哈大笑。我小时候因为和他们长的不像被欺负过,知书达理的两人上门讨说法,不擅长吵架的妈妈浑身都在抖。”
但是那段明媚灿烂的记忆随着车祸戛然而止。
“至于母亲和父亲,是我对不起他们。”温夜微微侧头看向温行和苏沐宁的墓碑:“刚开始那两年我很排斥他们,觉得是他们害死了爸爸妈妈,一直闹着要回家,直到后来温广陌把我骗到了海上,让我差点丧命。”
季沉川愣住了,和众多人反应一样,浓眉大眼的温广陌还干过这种事?
温夜轻笑一声:“毕竟是小孩子,父母变成了别人家的爸妈,总会胡来,但那次却差点让母亲死在抢救台上,我的双腿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他的语气越是平淡,就越让季沉川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回去把温广陌大卸八块。
“自我不能站立,原本正在攻克一代材料的的母亲舍弃了大好前程,捡起了无人问津的二代材料和燧火反应,只因为那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让我重新站起来。她一面担心我因为双腿自卑,小心翼翼的开导我,一边承受着无数次实验失败的崩溃。她以为我是想要站起来,所以去学习了材料研发,实际上……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毕竟只有讨论到实验的时候母亲才会有精神,他们母子在讨论科研的时候连饭都会忘记吃,父亲加班回来就会强行打断他们,无奈道:“虽然精神粮食非常可贵,但两位伟大的科学家能否祭拜下你们饥肠辘辘的五脏庙?”
温夜轻叹了口气:“但母亲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但一直瞒着我,直到我彻底解决了燧火反应不稳定的那一天。”
那日十六岁的温夜平静成熟的走上讲台握住国际顶尖奖杯,连获奖感言都简介的让人惊叹,然后他驱使着轮椅像个开心的孩子飞奔回家。
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安详冰冷的尸体,父亲在一旁细心的擦拭她的双手,平静的告诉他母亲早在三年前就查出来了绝症,但为了他坚持到了现在。
父亲一夜白头,苍老的像是换了个人,他很爱母亲,默默包容着苏沐宁所有疯狂的举动,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支离破碎的身体,直到她放心离开。
荣誉的奖杯摔的粉碎。
墓碑上的苏沐宁和温行笑的温柔,交叠的对戒闪闪发光。
“母亲是怕我失去对求生的渴望,她一点点培养出我的燧火反应的好奇心,让二代材料成为的活下去的动力,小心翼翼的呵护我的每次实验,直到我可以独当一面,她才愿意闭上眼。”温夜轻轻抚摸着那灿烂的笑容:“但她不知道我去学材料只是为了让她开心而已。”
温夜的叙述平铺直叙,甚至没有什么主观感情色彩,但却让季沉川心都揪起来的疼。
他紧紧的将温夜抱在怀里,用力之大想要将人揉入骨血:“他们都很爱你。”
“嗯。我知道。”温夜闭上眼靠过去。
季沉川的怀抱温暖宽广,强大到可以遮挡住所有风雨,可以让人放肆的沉沦软弱。
“我也很爱你。”季沉川低嗅着温夜的气息:“我也愿意为你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温夜睁开了眼,所有的软弱都刹那间收敛干净,他直起身:“不,你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