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如同在荒野群聚的鬣狗,看上去高矮胖瘦不一,投来的眼神却都带有同一种凶戾。
第一个与霍湘擦肩而过的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而第二个,张嘴笑了一声,垂感面罩稍微动了动。
第三个手持钢斧,悄无声息从身旁走过,斧头的冷光有那么一瞬间照过霍湘的脸。
“你再瞅一个试试?”下一个即将要走过的人用破窗器指着他,剩余的两人闻声停步在其身后,仿佛战场上掠阵的副将,凝望着他。
霍湘抬眼,听到了一些电流声,他不确定是来自近处的钨丝路灯还是店里的设备。
眼下的情况他一个字都不能多说,面对鬣狗,你只能退步。
但一行人却觉得霍湘在故作高深,把从店里抢来的抱枕划破,将里头的棉絮抖向他。
棉絮在夜里飞舞,像是一场雪。
三人依次走来,在雪中依次撞过霍湘的肩膀,再吹起一首短视频流行的歌,大摇大摆地远去。
霍湘看见玻璃鱼缸破碎在地,那些金鱼失水,流得满地都是。
有几条试图跳到有水的地方,但离它最近的是同伴的血液,霍湘没有转身,目视眼前的残败。
这幅景象已经发生过一次了,霍湘想起来都觉得要闻见那些臭鸡蛋的味道了。
野合是很多人的家。
但很多人不想他们有家。
待那些人彻底离开,霍湘才迈开僵硬的腿,踩着碎玻璃和花泥跨进店里。
那堵他甚至来不及拍照的金字塔酒墙支离破碎,酒水被砸毁在地,连同杯具酒具飞满每个角落。
吊顶的吧台灯全被剪断,那颗用了数十年的迪斯科球坠落在地,银色反光片脱落大半,更严重的是舞台,所有乐器就像待处理的废品,七零八落,那面巨屏也没有幸免,碎得很彻底。
酒精让霍湘吸不到氧,他屏住呼吸,又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物业的人姗姗来迟,站在外面不敢进来:“警察已经来了,正在查监控,你要过去看看吗?”
霍湘去掏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好不容易找到陆超的对话框,一个未知号码打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
“……”
对方也没有说话,能听见的只有风声。
“哎呀!看来还是慢了一步呢。”
有一类人的声音和香水一样有魔力,当你多年后再去闻,气味会瞬间唤起你对这个气味的回忆。
甘草的声音便是如此。
它在一刹那让霍湘回到了去年冬夜,毛茸茸的披肩,红色的圣诞帽,美甲紫外线灯的叮咚声,仿佛只是昨天的事。
“姐姐我在钱塘江大桥,只等你三十分钟哦。”*
霍湘一直觉得陶权的手很漂亮,尤其是涂上月光银的美甲后,跟他当时的白色寸头很搭。
当然不止于此,本身男人涂美甲就有一种别样的美,因为没人规定一样东西非要与性别绑定。
他记得陶权站在墙上向他伸出手,路灯照在美甲上,男性荷尔蒙丝毫没有影响,但洁净的月光银又散发着令人折服的女性荷尔蒙。
他很高兴自己也做了黑色的指甲,并且还有细碎的亮片,当握住陶权的手时,感受到的力量既雄浑又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