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柯茗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凝视着鹿文雨向来恬淡的眸,然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自那声叹息之后,她便听到鹿文雨说:“喜欢有那么多种样子,只是对我来说,喜欢,大概是要被藏起来的东西吧。”
柯茗雅闻言神情微滞。
而在一旁观望许久的邢望,在听见这句话后也不由微怔。
“喜欢一个人,会对他心动,会因为和他待在一个地方就高兴好久,会因为和他拉进一点距离就觉得满足。”
鹿文雨像是在专注地回答柯茗雅的问题一样,她的嗓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只蝴蝶:“可喜欢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知足的,当人尝到一点甜头之后,就会想尝更多,会贪婪,会想离他更近,会想让他的眼里有自己。”
“可当自己和他对视的时候,又会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当他的视线落在别人身上的时候,自己又会不甘,不甘于自己单方面的喜欢,不甘的同时,又不敢轻易告诉他。”
“因为怕这份喜欢不被接受,所以会想要藏起来……”
就是这样。
邢望垂眸,思绪骤然间连接起来。
为什么他会那么在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他会格外在意俞冀安身边出现的人,为什么在面对俞冀安的时候,除了心动,他还会有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交杂于心€€€€交杂着不甘、犹疑和茫然。
因为当他尝试着理性待事之时,在感情这件事上,他也还是会脱盔弃甲、仓皇而逃,也会饮鸩止渴却贪得无厌,也会……不甘于喜欢。
宽容是人类十分美好的品德之一,爱情是人类不可缺少的情感之一,可当遇到爱情的人来表达宽容时,却不免会觉得自己有些不够大度,因为占有欲也属于爱情啊。
所以当然会不甘心于,那个人不是独属于自己。
鹿文雨就这样被柯茗雅牵引着说了好些话,当她反应过来时,便看见自己身前神情微滞的柯茗雅,以及同样沉默下来的邢望。
倒是蒋淮音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出声问道:“鹿文雨,你有……”
结果他还没有说完,便被柯茗雅捂住了嘴。
见蒋淮音安静下来后,柯茗雅便清了清嗓子,继续对着有些怯场模样的鹿文雨说:“来,妹妹,姐姐跟你总结一下,你说的喜欢,是不是有这些特点:要藏起来,会心动,会贪婪,会不甘?”
柯茗雅揽过鹿文雨的肩膀,跟她说:“可喜欢也不全是这样的啊,我跟你说,那种会想要藏起来的喜欢太苦涩了,你就没想过另外一种表现方式吗?”
“轰轰烈烈说出来的那种!”
“哗啦€€€€”
暮春时分的湖水,历经了阳光照耀,也依旧冰冷刺骨,萧曳练的眼前是扭曲着的世界,口鼻间涌入的湖水掠夺着她的呼吸。
她耳边传来的声响也很嘈杂,水流的声音和岸上人们的惊呼不绝于耳,胸腔里的氧气已经干涸,神识也近乎模糊一片,而她的身体,还在不停下坠。
他看见长兄策马而来,对他说:“小妹,别怕。”
于是忽然之间,在萧曳练觉得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有人揽住了她的腰肢。
晃眼的白色像一场干净的大雪,让她的整个世界变得纯洁又安静起来,在湖水里像是泛着微光的锦袍掠过她的眼前,紧接着极具安全感的怀抱护住了她。
那人轻揽着她的腰却不令人觉得逾矩,只令她感觉温柔,上升时的水流划过她的脸颊,紧接着,眼前宛若强光亮起,同时空气再次涌入她的鼻腔。
耳边嗡嗡作响,萧曳练艰难睁眼。
待到天空湛蓝再入她眼底,她却只看到了眼前的那一抹白。
少年锦袍如月,沾上水珠的面容藏着玉色,那人垂眸看她,眼底如有熹微晨光。
萧曳练微怔,一瞬间,胸腔里传来的痛楚变得迟钝,嘈杂声响再次尽数退去。
晃眼的白色像是一场干净的大雪,可萧曳练待到此时才记起,这朗朗春日里哪来的雪?
那是一树开得热烈的杏花,纯白的花树像是汹涌起来的白色浪花,吞吐着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慕情,令世事倾轧成温柔的漩涡,致使骨子里谨慎的萧曳练才看了这一眼,便再也无法挣扎,无法脱身。